明天就是除夕了。

　　今天營區門口等巴士的人特別多。

　　有回家大包小裹探親的軍屬，還有準備去縣城置辦年貨的人。

　　烏泱泱一片，擠得水洩不通。

　　葉文熙、陸衛華、陸小軍三人縮在人群邊上。

　　眼睜睜看著第一班車來了....沒擠上去。

　　第二班車來了....還是沒擠上去。

　　第三班車連影兒都沒有。

　　陸小軍把脖子縮進軍大衣裡，嘴裡嘟囔：「這得等到啥時候...？」

　　陸衛華跺了跺凍麻的腳，正要抱怨，一輛吉普車停在路邊。

　　車窗搖下來，張雲霞探出腦袋：

　　「文熙！」

　　葉文熙回頭：「雲霞姐？」

　　「你們仨幹啥去啊？」

　　「想去縣城買點東西，」葉文熙指了指身邊倆人，「再給他倆置辦點年貨。」

　　陸衛華和陸小軍連連點頭。

　　張雲霞聽完：「正好！老陳去縣城辦事，順路。上來！」

　　葉文熙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拉開車門就往裡鑽。

　　陸衛華和陸小軍緊跟其後，生怕被落下。

　　「你們仨就買東西去啊？」張雲霞回過頭問。

　　「兩小時能買完不？」

　　「差不多差不多。」葉文熙猜到待會兒可能要接她回來。

　　「行，回頭你們在百貨大樓等著，我們辦完事再把你們捎回來。」

　　「雲霞姐你要捎點啥東西不？」

　　張雲霞也沒客氣，琢磨出了幾個想要買的東西。

　　倆人三言兩語就把事兒定下來了。

　　一個幫忙順路捎人，一個幫忙捎東西，誰也不跟誰見外。

　　陳遠川一直樂呵呵聽著倆人說話。

　　「小葉啊，你那個場地進展得還挺順利？」

　　「嗯，目前差一些基礎建設和採購。」

　　葉文熙簡單說了說情況：水和取暖還有問題，設備上還差很多東西要買。

　　陳遠川聽完點點頭，忽然問：

　　「想不想申請用車啊？」

　　葉文熙一愣。

　　這話戳到她心坎上了。

　　沒車太不方便了，可她現在自己的錢，無論如何也買不起。

　　聽陳遠川這意思...有希望？

　　「有希望嗎？陳師長？」

　　「不試試怎麼知道沒希望。」陳遠川笑了笑，「你隻管申請，不行再說唄。」

　　陳遠川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笑意。

　　「你的確有實際需求。」

　　「這一趟趟買物料，咋跑啊？」

　　「場地和車都是組織都有，要是能伸把手，那可解決你老大問題了。」

　　「嗯嗯！」葉文熙連連點頭。

　　「那我試試！哪怕一個月隻能用兩三次也行。」

　　「行，你準備好了提前跟我說聲。」

　　「對！申請！」張雲霞一拍大腿，嗓門都高了幾分。

　　「不行我幫你組織個聯名申請，讓大家在上面簽字！」

　　「行！」葉文熙也沒客氣。

　　陳遠川把他們仨在百貨大樓門口放下。

　　葉文熙帶著倆人開啟了掃貨模式。

　　新日曆、紅紙對聯、鞭炮、日化用品、新的杯碗盤碟....

　　還給陸衛華和陸小軍從上到下、從裡到外置辦了一整套新衣裳。

　　棉襖、棉褲、秋衣秋褲、襪子、棉鞋，一樣沒落下。

　　三個人踩著點從百貨大樓出來的時候，每個人手裡都拎得滿滿當當，袋子摞袋子，胳膊都快掛斷了。

　　等了沒一會兒，張雲霞就到了。

　　半天時間，葉文熙三人完成了年貨採購，效率極高。

　　「雲霞姐，除夕咱們軍區是咋過呀？」葉文熙把東西往後備箱塞，隨口問。

　　「一般下午開始包餃子，晚上官兵一起聚餐，吃年夜飯。」

　　「等部隊那邊聚餐結束，大概九十點鐘，衛東就能回家了。到時候能陪你守歲。」

　　葉文熙點點頭。

　　她猜到了，這種時候軍官得跟士兵一起過年。

　　看來正點的年夜飯不能和他一起吃了。

　　但是沒關係。

　　可以和他守歲。

　　往後的每一年，都可以。

　　——

　　回到家，雖然隻有三個人，硬是鬧出了十幾個人在家的效果。

　　陸衛華和陸小軍快把房頂掀翻了。

　　「我說陸小軍，你是不是虎？！」陸衛華大嗓門子嚷嚷著。

　　「這幾個福字貼，你不貼窗戶上，你貼廁所門幹啥啊？」

　　「咋地？想拉得更順啊？」

　　葉文熙：「.........」

　　陸小軍理直氣壯：「我這不是怕擋光麼。」

　　「這兩張紙能擋哪兒去？」

　　陸衛華一把扯下福字，捲起來敲他腦袋。

　　「就你這腦袋還當特戰隊員呢？當炮灰去吧！」

　　......

　　「陸小軍，我說你能不能別吃了？」

　　陸衛華一把搶過他手裡剝了一半的橘子。

　　「你瞅瞅你，這會功夫你都炫進去三斤橘子了，明天過年吃啥？」

　　陸小軍手裡空了，盯著那瓣橘子咽了咽口水。

　　「家裡不是那麼多吃的麼？」他往長櫃的方向努努嘴。

　　「我看二嬸兒還有一櫃子好吃的呢。」

　　「夠我們回哈市之前吃了。」

　　葉文熙：「..........」

　　葉文熙靠在沙發上，揉了揉被他倆吵得發脹的太陽穴。

　　與此同時。

　　第一食品廠，李躍進的辦公室。

　　當、當、當。

　　他正在用一根鋼筆敲著桌子，一邊琢磨著要不要給葉文熙打電話。

　　眼看著明天就是除夕了。

　　上次和葉文熙聊完，她說會再聯繫他，然後就沒然後了。

　　這一擱，就擱了一個月。

　　李躍進這一個月憋得夠嗆。

　　想打電話吧，不好意思，不打電話吧，心裡又癢癢。

　　人家對面明明白白拒絕過多少回了，自己再往上湊，有點難張嘴。

　　可偏偏這個時候，李躍進升職了。

　　他靠著新搞出來的那幾款封面，這幾個月銷量蹭蹭往上漲，在輕工業局掛了個副調研員的名頭。

　　比科長大點，比局長小。

　　聽著像領導，其實不直接管人管事，主要是協助領導幹活的。

　　其實就是上面想讓他把那套方法，複製到其他廠子、其他車間去。

　　幫整個哈市的食品行業提一提。

　　可李躍進自己清楚，他那點所謂的「成功經驗」，十有八九是沾了葉文熙的光。

　　要不是她當初的設計，他還在老路轉悠呢。

　　如果沒有葉文熙，這可『咋複製』？

　　葉文熙不知道自己目前在這方面，有著無與倫比的『不可替代性』。

　　這段時間，李躍進和輕工業局一直沒閑著，琢磨著怎麼能把她弄過來。

　　直到上一次，李躍進想到了一個方案。

　　和省美術學院合作。

　　給葉文熙一個特批的進修名額，讓她作為輕工業局的員工到美術學院進修。

　　這樣一來，兩邊的需求就都滿足了。

　　李躍進有這個信心，隻要有機會能跟她聊聊，說不定能勸動她。

　　他決定不等了，今天借著拜年的由頭，李躍進又一次拿起了電話。

　　鈴鈴鈴——！

　　「喂？你好。」葉文熙接起電話。

　　「李廠長？你好。」

　　李躍進那邊說了幾句問候的話。

　　「很抱歉，最近比較忙，一直沒抽出時間聯繫您。」葉文熙先連忙道歉。

　　李躍進在電話那頭帶著笑聲說了什麼。

　　「啥？？又寄了？」葉文熙驚的掉了下巴。

　　「李廠長，上一次的還有一櫃子沒吃完呢，真的別再寄了。」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麼。

　　「不不不，衣服更不用了。我就是開成衣社的，不缺衣服。」

　　「你是開成衣社的？」李躍進愣了一下。

　　怪不得...

　　怪不得她沒空，怪不得她設計能力強，所以，她還想要考美術學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李躍進的聲音又響起來：

　　「葉同志，初一方不方便？我過去給你拜個年呀？」

　　「額...」葉文熙有點猶豫。

　　「這太麻煩您了吧，您是我的長輩，怎麼能麻煩您來。」

　　「不不不，一點都不麻煩。」

　　李躍進打斷她，感覺有戲，就趁熱打鐵。

　　「就這麼定了。我去之前會給你打電話。」

　　葉文熙想到之前已經拒絕過好幾回，大過年的，人家李躍進都主動開口了，實在不好再撅面子。

　　於是便答應了下來。

　　她掛了電話，指著櫃子，轉頭對陸衛華和陸小軍說。

　　「你倆敞開了吃吧。」

　　「然後陪我再去一趟家屬院的收發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