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為什麼要讓一個外人來陪護我
王映雪扶住她,轉頭看向蘇烽。
蘇烽的聲音很沉:「還在手術。生命體征暫時平穩。但凍傷很嚴重...具體情況要等他從手術室出來。」
「怎麼會這樣?」王映雪的聲音在發抖,「你們不是每天都抗寒訓練嗎?怎麼會凍成這樣?」
蘇烽低下頭,沉默了兩秒:「當時他正在救助一名被困群眾,失足掉進了雪坑,他把自己的保暖設備和衣物全部給了傷員。但他全身濕透,汗液加速了失溫。」
蘇烽嘆了口氣,聲音更低了:「沒有任何保暖措施,在雪下面扛了將近五個小時,重度凍傷。不過現在已經搶救回來了」
趙春芳在聽著蘇烽的訴述,又忍不住捂著臉大哭。
王映雪轉過頭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淚,隻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堅定。
「趙姨,別哭了。」她的聲音很輕,「他沒有生命危險了。」
「可是萬一以後...他以後...」趙春芳泣不成聲。
「趙姨。你那麼厲害。」王映雪雙手握住趙春芳的手,看著她的眼睛,「您把我媽都治好了,我們一定能治好他。」
「對,我可以治他」趙春芳愣愣地看著她,眼淚掛在臉上。
王映雪她一字一句地說:「您放心,我會照顧他。不管他以後怎麼樣,把方銳軍交給我,好嗎?」
趙春芳眼含熱淚,嘴唇哆嗦著,半晌說不出話來。
隻是用力點了點頭,攥緊了王映雪的手。
蘇烽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方銳軍會那麼喜歡這個女子。
眼前這個平日裡怯懦、容易害羞的姑娘,在災難和痛苦面前像是換了一個人。
她沒有哭和慌亂,她得身軀瘦弱,肩膀窄窄的。
她隻是站在那裡,此刻卻像一根定海神針,撐住了趙春芳搖搖欲墜的內心。
那種力量彷彿是從她體內滲透出來的,讓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她是那麼的可靠。
走廊裡安靜了下來。王映雪挨著趙春芳坐下,兩隻手仍然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變亮,雪光透過玻璃照在她臉上,映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可她坐著的樣子,像一座堅毅山。
成衣社內。
葉文熙今天主持了一天的工作,但始終魂不守舍。
下午快下班時,張雲霞拎著包回來了。
葉文熙噌地站起來:「怎麼樣?從手術室出來了嗎?」
「剛出來,人還在昏迷,沒恢復意識。我讓佳禾先回去了。」張雲霞把包往椅子裡一扔,一屁股坐下。
兩個人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不知道方銳軍以後能恢復成什麼樣。」張雲霞喃喃道。
「命保住了。」葉文熙坐回椅子上,「目前看來最壞的結果就是以後不能做特戰隊員了。」
「不過,有他媽趙阿姨在,說不定會有一線希望。」
葉文熙又嘆了一聲:「小雪呢?」
「她中途回了一趟家,收拾了東西,讓趙春芳回她家住,說她來醫院守夜。」
「她能在醫院守夜?」葉文熙歪頭問。
「說的就是這事兒。她不能啊。」張雲霞無奈地拍了一下大腿,
「不算直系親屬,連對象都不算,按規矩她根本沒資格陪護。」
「可這丫頭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一股勁兒,也不顧自己身份了,也不管別人閑不閑話了,死活不走。」
「後來沒招了,我跟老陳說了聲,老陳特意出面跟軍區醫院打了招呼,特批讓她留下。」
葉文熙沒忍住,笑了一聲:「看來,這回她徹底走出來了。」
「嗯,對。小雪說了,以後她來照顧方銳軍。」張雲霞說。
「哎,衛東他們回來了嗎?」張雲霞問
「回來了,剛才給我打的電話。今年多災多難的,說不定哪天又要繼續往外跑。」葉文熙長長地嘆了口氣:「當軍屬,真是心驚肉跳啊。」
「是啊...」張雲霞一聲嘆息。
.......
深夜,軍區醫院的走廊靜得能聽見暖氣管道裡水流的聲音。
病房裡,王映雪把兩條長條凳並在一起,拼成一張臨時的陪護床。
沒有枕頭和被子,她枕著帆布包,身上蓋著大衣,整個人縮成一團,蜷在窄窄的凳面上。
下午從手術室出來後,方銳軍間歇性地恢復過幾次意識。
時間都不長,能認出大夫,能認出趙春芳,眼珠轉轉,又昏過去。
此時,他又漸漸醒了。
麻醉退盡,劇痛像潮水一樣從四肢百骸湧上來。
他微微轉了一下頭,疼倒吸一口冷氣,發現自己渾身不能動彈,連手指都使喚不了。
他試著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著一把沙子,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瞳孔慢慢聚焦,視線落在床邊那個瘦小的身影上。
王映雪披著一件軍大衣,縮在兩條長凳拼成的床上。
方銳軍盯著她看了很久。
眼睛忽然就濕了。
他雖然不能動、不能說話,但對自己的傷勢已經有了初步判斷。
嚴重凍傷,加上全身凍傷的麻木感。
一個特戰隊員,傷成這樣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他看著天花闆,心裡空了一大塊,寒意從心裡往外冒。
可目光一落在王映雪身上,那種寒意又被另一種更尖銳的東西代替了。
揪心...他不能再照顧她了。
接下來兩天,方銳軍斷斷續續地清醒,每次能維持的時間稍長一些,勉強能吐出幾個字,說出幾句話。
白天王映雪去成衣社上班,趙春芳過來陪護。韓玉蘭那邊則由軍屬委員會安排了人照應。
第三天晚上,王映雪下了班,直接拎著布包來到醫院。
方銳軍正醒著,看見她從門口走進來,下意識地把頭別向窗戶那邊。
「趙阿姨,您回吧,接下來交給我。」王映雪把包放下,輕聲說。
趙春芳剛拿起外套剛要走,方銳軍忽然開口,:「媽。」
趙春芳停下來。
方銳軍盯著牆壁,沒有看任何人:「為什麼要讓一個外人來陪護我。」
趙春芳急了,兩步跨到床邊,聲音都變了調:「你說啥呢?小雪是外人嗎?」
方銳軍仍然望著牆壁,嘴唇動了動,吐出幾個字:「她是我什麼人?」
趙春芳被噎住了,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王映雪走過來,輕輕拍了拍趙春芳的胳膊:「趙阿姨,沒事,您回吧,我來。」
趙春芳恨恨地一跺腳,不知道兒子今天抽了什麼風。
她拎起包,又回頭看了看王映雪,聲音軟下來:「小雪啊,你別生氣,他肯定不是真心的。」
「我知道。」王映雪笑了笑,把趙春芳送到門口,「您慢點走,路上滑。」
門關上,病房裡隻剩兩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