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霞在廚房裡忙活開了。

　　竈台上燉著醬燉雜魚，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她系著圍裙，坐在小闆凳上摘豆角，兩頭一掐，中間的筋一扯，扔進搪瓷盆裡，動作又快又利索。

　　旁邊的案闆上堆著剛洗好的西紅柿和黃瓜，還擱著一碗打散的雞蛋。

　　「我是烀大餅子呢？還是蒸饅頭呢？」她自言自語，又拿起一把豆角，「還是饅頭吧，冰箱裡有現成的。」

　　客廳裡，張向陽趴在茶幾上畫畫，蠟筆在紙上塗得亂七八糟。

　　畫了兩筆就擡頭看門口，畫了兩筆又擡頭，嘴裡嘟囔著：「媽媽，黑衣服的叔叔怎麼還不來呀？」

　　「快了快了，你畫你的。」張雲霞頭都沒擡。

　　蘇烽在辦公室裡收拾東西。

　　把文件夾塞進櫃子，拿起桌上的軍帽，正準備走，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喂？」

　　「我跟你說今晚你必須來啊！」電話那頭傳來陳遠川的聲音，中氣十足。

　　蘇烽握著話筒，頓了一下：「師長，我今天晚上確實有點事....」

　　「少跟我放那個屁。」陳遠川直接打斷，「你有個屁事？」

　　「是你嫂子要請你，你不去，不怕你嫂子生氣？我可轉告不了，有種你自己給她打電話。」

　　蘇烽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都沒外人，小軍、衛華、王浩哪個你不認識？趕緊的！」陳遠川說完，不等蘇烽回話，「啪」的一聲把電話撂了。

　　「那個衛華...」蘇烽剛想說，這個不認識。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蘇烽握著話筒，站了兩秒，慢慢放回去。

　　他擡手揉了揉眉心，長長嘆了口氣。

　　張雲霞走出廚房，在冰箱裡翻騰著找饅頭。

　　張向陽撂下蠟筆，顛顛跑過來：「媽媽，我想去接黑衣服的叔叔。」

　　「行，去吧。順便把大哥哥他們一起接過來。」

　　「那你得告訴我他們長啥樣。」張向陽仰著脖子問。

　　「女的呢，比媽媽年輕多了，長的特別好看，又白又高的，跟你陸叔叔長的有點像，身上穿著媽媽成衣社那樣的衣服。」

　　「男的呢，十多歲的大哥哥，可能背著書包，高高瘦瘦的.....」

　　張雲霞說了一堆，低頭一看，張向陽小小的臉蛋，眉毛擠在了一起，眼睛眨巴眨巴的，似乎有點信息堵塞了....

　　「算了，他們自己能找到。你隻接黑衣服的叔叔吧。」

　　「嗯！」張向陽重重地點了一下頭，顛顛地跑了出去。

　　張雲霞看著兒子跑遠的背影，滿臉的幸福。

　　正值下班、放學高峰期，軍區大院家屬區裡人來人往。

　　張向陽坐在花壇邊的石階上，兩條短短的小腿耷拉下來，一晃一晃的。

　　眼睛在人群裡搜來搜去，找那個穿黑衣服的叔叔。

　　張向陽心裡在琢磨一件事兒，今天黑衣服叔叔還會穿那麼多嗎？應該不能，他上次都答應我了，這次肯定不會穿太多。

　　「向陽——」

　　張向陽轉過頭，看見王浩拎著東西，笑眯眯地朝他走過來。

　　「等叔叔吶？」王浩蹲下來，歪著頭看他。

　　張向陽搖了搖頭：「沒有，我在等黑衣服的叔叔。」

　　王浩本來張著嘴笑，一聽這話，嘴巴慢慢合上了。

　　抿著嘴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張向陽的腦袋：「嗯，挺好，乖孩子。」

　　他站起來，又彎下腰，伸手要去拉張向陽：「那個叔叔丟不了，走吧，跟王浩叔叔回去。」

　　「不~我跟媽說了，我在這裡接他。」

　　「啊！他來啦！」

　　張向陽眼睛尖，離老遠就看到了在人群裡格外顯眼，穿著一身黑色衣服的蘇烽。

　　他顛顛地往前跑，跑到離蘇烽還有十幾米的地方，忽然停住了。

　　小臉一下子拉下來，滿臉不開心。

　　蘇烽正往前走著，看見前面站著個小不點，瞪著自己，滿臉怒氣。

　　他兩隻手都拎著東西，一下子停住腳步，左看右看，這孩子瞪自己幹啥呢？

　　張向陽倔倔地走到蘇烽面前，仰著臉：「叔叔，你怎麼還穿這麼多呀？不是答應我下次來少穿點麼？」

　　蘇烽：「-_-||.......」

　　「叔叔，你是不是沒有衣服穿呀？我媽媽是做衣服的，可以讓她給你做！」

　　跟過來的王浩差點笑跪了，扶著張向陽的肩膀：「哈哈哈哈...哎呀，向陽，行了行了，別說了」

　　蘇烽擡頭看了一眼天，呼出一口氣：「對不起，我忘了。」

　　說完，他感覺心情更不好了。

　　他為什麼要因為自己穿什麼衣服，跟一個小不點道歉？

　　「蘇教官——！」

　　陸小軍扯著嗓子，隔著幾十米遠就開始喊。

　　蘇烽轉過頭，看見一個風一樣的少年往這邊衝過來，身邊還跟著一個年輕姑娘，眉眼和陸衛東有幾分相似。

　　陸小軍的速度跟百米衝刺一樣，氣喘籲籲地停在蘇烽面前，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蘇烽看著他，臉上露出難見的笑容：「小軍。」

　　陸小軍的目光立刻轉向王浩。

　　王浩往前走了兩步，笑著看他：「你就是陸小軍啊？我可聽過你的大名。我叫王浩，你二叔團裡的副營長。」

　　陸小軍眼嘴巴張了張，一下子伸出手，握住王浩正指著他的那根手指，使勁晃了幾下。

　　然後像機關槍一樣，戰鬥英雄長戰鬥英雄短，叭叭叭一頓輸出。

　　陸衛華在後面冷笑了一聲：「哈，這麼快就又換新偶像了？」

　　王浩被這一通彩虹屁誇得飄飄然，笑著轉頭看向陸衛華：「你就是衛華吧？」

　　「我是背景軍工研究院彈道模擬實驗室，輕武器平台項目的實習研究員，兼周敘辰主任的項目助理。」

　　「你好，我叫陸衛華。」陸衛華一口氣爆出一長串頭銜。

　　「哇~真厲害啊衛華，你是來搞科研的啊？」王浩撓了撓頭，「我還以為你就是來玩的呢。」

　　他轉頭對蘇烽擠了擠眼，壓低聲音：「參謀長的妹妹。」

　　陸衛華大大方方伸出手：「你好王浩營長，你是佳禾姐的未婚夫吧？」

　　這一句「佳禾姐的未婚夫」把王浩美得大鼻涕泡都快出來了：「啊，是的，哈哈哈哈~~~你好你好！」

　　陸衛華的目光轉向蘇烽。

　　蘇烽遲疑了一下，伸出手：「特戰隊作訓科科長，蘇烽。」

　　陸衛華大方地握住他骨節分明的手：「你好蘇科長，我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