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什麼時候多出來一片冰淩花?
右手邊,葉文熙白皙纖細的食指,微微動了一下。
「哎呀!真動了!」病房裡頓時炸開一片歡呼聲。
劉秀雲拍著大腿,陸衛華攥著陸小軍的胳膊直蹦。
可眾人的目光又齊刷刷地投向了一旁的陸衛東。
他不在床邊站著。
而是半跪了下去,臉上又哭又笑,伸出手輕輕撫摸葉文熙的臉頰,又把她額前的碎發小心地捋到耳後邊。
「文熙....」他聲音啞得不像話,「你能聽到我的聲音了,是嗎?」
「如果你能聽到,你再動動手指,好嗎?」
葉文熙的手指又動了一下。
陸衛東一把抓起她的手,緊緊包在手心裡,貼在自己臉上,另一隻手仍撫著她的臉龐。
「都過去了....過去了,文熙。」
「好了好了,」陸衛華在旁邊抹著眼淚拍拍他,「趕緊去吃飯吧二哥。二嫂肯定生你氣了才瞪你的!」
「哦哦...好,我吃。」陸衛東鬆開葉文熙的手,卻還盯著她的臉,「我多吃點。別生氣啊,我現在就吃....」
葉文熙閉著眼,嘴角卻漸漸浮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
三天後,展會圓滿結束,張雲霞返回了軍區。
到軍區的第二天,陳遠川拉著張雲霞和來到了清寧寺。
她走上青石台階,穿過山門,觀塵方丈已經在殿前等候。
「張施主,你來了。」
「方丈,我來還願。」張雲霞雙手合十,深深一拜,「佛祖聽到了我的祈求。文熙,她現在逐漸康復了。」
方丈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微微頷首:「這也是葉施主自己的造化。命裡該有的劫,躲不過;命裡該留的人,也走不了。老衲也沒想到,這一次她竟能闖過來。」
張雲霞在小和尚的指引下,行禮還願,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猶豫了一下,看向方丈:
「方丈,有件事我想問您。關於文熙...您之前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方丈手持佛珠,沉默良久,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殿角。
「咦?」他忽然疑惑出聲,「那牆角什麼時候多出來一片冰淩花?」
張雲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南牆的陽光下,不知何時鑽出了幾簇嫩黃色的冰淩花,在牆角的積雪中,隨著風微微顫動。
徒弟撓撓頭,一臉驚奇:「對呀,什麼時候開的?奇怪,往年也沒見過啊。」
張雲霞看著那片冰淩花,眨了眨眼,她又轉頭看向方丈,眼神裡藏著萬千疑問。
方丈卻隻是淡淡一笑,雙手合十:
「張施主,老衲就不遠送了。山路濕滑,施主慢走。阿彌陀佛。」
張雲霞雙手合十,跟方丈告了別,回到車上。
陳遠川在車裡等她:「走吧,回家。」
「嗯。」張雲霞轉頭看他:「衛東還能休幾天假?」
「正常休到明天就差不多了。不過我們商量了一下,讓他在那邊處理些軍區的工作和哈市的事務,遠程辦公。這樣他可以暫時留在哈市。」
「那太好了。」張雲霞鬆了口氣,「不知道文熙今天狀況怎麼樣。昨天臨走前去看她,雖然能睜眼認人,但出不了什麼聲兒。」
「放心吧,肯定一天比一天好。」
「嗯,肯定會好的。」
........
市人民醫院,獨立病房。
陸衛東、丁佳禾、劉秀雲三人輪崗陪護,確保始終有兩個人守在病房內。
陸衛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翻著一份材料,鋼筆在紙上圈圈點點。
他把部分工作挪到了醫院,好在獨立病房寬敞,平時也能在這兒辦公。
今天是葉文熙昏迷的第七天。
這幾天她時不時能睜開眼睛,通過眨眼、微微動手指來表達意識,但每動一下都疲憊至極,很快又沉沉睡去。
陸衛東正低頭看材料,忽然——
「衛..東...」一個虛弱的聲音傳來。
陸衛東的手指一頓,猛地轉過頭。葉文熙正睜著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衛東...」又一聲輕喚。
陸衛東立刻放下紙筆,幾步跨到床邊:「我在!我聽見了,我在這兒呢。文熙...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想喝水嗎?」
葉文熙微微動了動下巴,示意他把氧氣面罩摘掉。
丁佳禾趕緊湊上來,查看了下監護儀的數值,點點頭:「血氧還行,摘掉讓她說兩句話。文熙,你想說什麼?」
陸衛東俯下身,耳朵貼到她唇邊:「你說,我聽著呢。」
葉文熙的嘴唇乾裂,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別怕...我...回來了......」
陸衛東頓時覺得喉嚨裡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伸手撫摸著葉文熙的臉蛋,隨後一下摟住她的頭,把臉埋在她得頸窩,哽咽顫抖....
「回來了,回來了...」
「我去喊醫生。」丁佳禾也紅了眼眶。「面罩應該可以不用戴了,換鼻吸式吸氧器就行。我跟大夫商量一下調整方案。」
葉文熙能說出完整的句子,這是重大好轉。
丁佳禾快步走向門口,門輕輕帶上。
陸衛東抓起葉文熙的手,把她的掌心貼在自己臉上。
葉文熙看著他的樣子,嘴角浮起一絲笑:「鬍子...」
陸衛東愣了一下,也笑了,摸了摸自己滿臉的胡茬:「我一會兒就去刮。」
他柔情的看著葉文熙,聲音沙啞低沉:
「文熙...我差一點就失去你了。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
葉文熙輕輕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不會了...結束了...」
陸衛東聽懂了,點了點頭。
葉文熙說完這幾個字,眼皮又沉沉地合上,昏睡了過去。
陸衛東俯下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休息吧。我陪著你...」
......
一個月後。
省報編輯部。
龍江省報最近密切關注月底的那次事件進展,他們打算寫一個關於文熙成衣社和葉文熙的專題。
記者小王推門進來,身上落著雪,帶進一股寒氣。
他甩掉手套,往暖氣邊湊了湊。
「怎麼樣?宣判結果出來了嗎?」同事湊上來問。
「出來了。」小王搓著手,「崔承武,故意傷害罪,有期徒刑二十年。」
「二十年?要我看都少了。」
「另外那個呢?港商那邊,有沒有消息?」
「你說許文輝?」小王壓低聲音,「打聽了一下,已經被遣返了。就這兩天的事。」
「這麼快?不是拘留審查三十天嗎?」
「拘留結束了。審查結論是涉嫌危害國家利益與安全、勾結內部人員佔用國有資產,情節嚴重。但涉外敏感,沒公開審理,低調處理的。」
同事點點頭,又追問:「那匯通呢?輕工業局那邊什麼動向?紅星匯通還跟不跟它合資了?」
「這我就不清楚了。涉及外資,風聲捂得緊,沒人敢往外說。」
與此同時,輕工業局三樓會議室。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裡隻有劉建國和幾個核心幹事。
桌上攤著一疊材料,是從國安局和公安局那邊轉過來的案情通報。
他們正在結合匯通事件的案件事實和許文輝的供述情況,對哈市現有外資合作項目的安全評估,做最後的收尾和定性。
劉建國把最後一份文件放下,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
「結論就這樣定了。」
「紅星服飾與匯通服飾有限公司的合資項目,即日起終止。」
「英倫遠東集團旗下的所有業務,包括三來一補的合作廠商,之前批複的土地使用、稅收優惠、進口設備許可....」
「全部作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