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去哈市的時候再去一次工大。」葉文熙順便把上次跟陸衛東去找系主任的事，也對二人簡單說了幾句。

　　張雲霞聽完皺起眉：「那小子性格挺陰的。你讓衛華小心點，他說不定來個臨死反撲。」

　　「嗯。」葉文熙點頭，轉頭看丁佳禾，「佳禾，咱倆明天去哈市行嗎？」

　　「沒問題。我現在還在休假，跟領導說一聲就行。」丁佳禾應得乾脆。

　　第二天一早，兩人搭上後勤科的順風車往哈市去。車顛得厲害，葉文熙靠著窗，看外面的樹一棵接一棵往後退。

　　「你住我家唄。」她扭頭說。

　　丁佳禾擺手：「可不敢。住司令家，我睡不著覺。」

　　「沒事兒的！咱倆白天都在外面，晚上直接閉眼一睡就完事兒了」葉文熙接著勸她

　　「不行不行，我求你，你放過我吧，我就住對面的招待所」丁佳禾瘋狂搖頭。

　　「那多貴啊，浪費那個錢幹嘛。」葉文熙說。

　　「不貴！我有軍區戰鬥英雄的證明，房價能打五折呢。我求你了啊，不然我可就回去了。」丁佳禾眼神懇求的說。

　　「行吧，那你來家裡吃飯。」

　　「額...再說吧。」

　　陸家，劉秀雲包了一桌餃子。在東北，有著上車餃子下車面的傳統。

　　但是葉文熙回來了，劉秀雲給改成了上車餃子、下車也餃子。今天正值周日，陸家人都在家。

　　陸小軍往嘴裡塞餃子，腮幫子鼓得老高：「二嬸兒，你以後能像現在這樣常回來嗎？你回來我們傢夥食都改善了，我都跟你沾光了。」

　　「啪」一聲，劉秀雲拍了他一巴掌：「混小子，說得我平時好像不給吃好東西似的。」

　　陸小軍捂著後腦勺，嘴裡還含著半個餃子，含糊不清地嘟囔：「那不一樣，二嬸兒回來還能多倆菜呢。」

　　劉秀雲白了他一眼，又往葉文熙碗裡夾了兩個餃子：「吃你的吧。」

　　「文熙啊，這次回來待幾天？」陸正華夾了一筷子菜。

　　「可能兩天吧。跑幾個紡織廠和印刷裝潢廠，過幾天還得回來。」葉文熙低頭咬了一口餃子。

　　「那衛東是不是又能跟著回來了？」劉秀雲眼睛亮了一下。

　　陸正華看她一眼：「嘖，總讓他回幹啥？一天來回折騰。前段時間不是剛看見過麼。」

　　劉秀雲嘆了口氣，沒接話。哪是她讓回來的，那臭小子粘媳婦粘得緊，她這個當媽的隻能跟著沾光。

　　葉文熙擡頭：「要看情況。媽你要是想他了，就讓他勤跑這點。」

　　劉秀雲笑了：「沒事兒，回不回都行。讓他忙他的。」

　　葉文熙沒再說話，低頭吃餃子。桌對面，陸衛華安安靜靜的，筷子夾一個吃一個，不像平時那樣嘰嘰喳喳。

　　葉文熙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

　　「嗯？」陸衛華擡頭。

　　葉文熙：「吃完了嗎？」

　　「嗯。」

　　「走，上樓來我屋。」

　　門關上。葉文熙靠在桌邊，看著她。

　　「最近跟那小子還有來往嗎？」

　　「沒有了。我沒找他，他也沒找我。」陸衛華說，聲音平平的，眼睛看著地面。

　　葉文熙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嘶...........你好像有點不對勁兒。」

　　「啊？有嗎？」陸衛華擡起頭，笑了笑。那笑太快了，快到沒到眼睛裡。

　　「真沒事兒。」葉文熙抱著肩膀，歪著腦袋問她。

　　「能有啥事兒啊，真沒事兒。」陸衛華拎著葉文熙穿回來的新外套裡裡外外的瞅。

　　「行，有事兒可得跟我說啊。那我出去辦事兒去了啊。」

　　「嗯~去吧」

　　葉文熙去招待所喊上丁佳禾，準備去一家已經約好的印刷裝潢廠看看。

　　這年頭又能做印刷又能做包裝的廠子不多，通常得分兩家跑。

　　葉文熙想一條龍定下來，省得中間掉鏈子，就約了城南一家新廠。設備從德國進的，膠印機和糊盒機一條線，聽說花了好幾萬外匯。顏色和套印的精度比老廠強一截，師傅也是從大廠挖來的熟手。

　　倆人坐著公交，穿過半個城。這台老舊的公交車顛得人骨頭縫都在響，丁佳禾攥著扶手，屁股被彈起來好幾回。

　　「這都你從哪兒打聽的？」丁佳禾問

　　「輕工業局唄」葉文熙說。

　　「啥事兒找他們問倒是方便。」丁佳禾笑了一聲。

　　「嘿嘿。」葉文熙捋著胸口，胃裡一陣翻湧，「先去看了再說，不行就換....噦~~」

　　又過了二十分鐘，倆人相互扶著終於下了車。

　　葉文熙半死不活蹲在路邊，胃裡翻江倒海。她懷念地鐵，懷念柏油路，懷念交通便捷的日子。

　　「就那了。」丁佳禾指著前方一排灰撲撲的廠房。

　　倆人晃晃悠悠進了廠區。門衛看了證件，撥了個電話，讓稍等。不到兩分鐘，一個中年男人快步走出來，老遠就伸手：

　　「葉同志？我是周廠長，你好你好，快請進。」

　　倆人跟著周廠長進了辦公室。屋子不大，牆上掛著幾張樣品，桌上攤著紙樣和色卡。葉文熙從帆布袋裡掏出設計草稿，一一攤開，包裝盒展開圖、紙袋結構圖、售後卡和吊牌的版式，每張都標了尺寸和工藝要求。

　　周廠長拿起來看，一張一張翻過去，臉上慢慢有了笑：「葉同志，你這夠專業的了。」

　　「想提高點效率。」葉文熙說，「能介紹一下這幾個樣品的材質嗎？」

　　周廠長朝門口喊了一聲，技術員端著幾塊紙闆進來，在桌上一字排開。

　　「這是250克白闆紙，市面上最常見。便宜，但白度不夠，印出來顏色發悶。」周廠長拿起第一塊，指甲敲了敲。

　　二人聽著廠長一一介紹介紹，隨後看中了一款。

　　「這個是350克單粉卡，天津造紙總廠出的。面層塗布，白度高，平滑度好，印出來網點結實，顏色透亮。背面是原紙，裱E瓦楞不脫層。這個厚度做翻蓋盒，挺度夠，不塌邊。」廠長隨後解釋道。

　　葉文熙接過來，拇指摩挲過紙面。確實滑，光線下能看到細微的反光。她又掂了掂，分量壓手。

　　「這紙現在有人用嗎？」葉文熙問。

　　「上海那邊輕工產品的包裝用這個。」周廠長說，「我們廠今年剛上的這條線，別的廠不多見，一是紙不好批，二是機器壓不平。」

　　「印刷呢？套色準不準？」葉文熙問。

　　「膠印機跑三四個色沒問題。你這個標記色，沒問題的。」周廠長看了眼技術員

　　葉文熙：「套印呢？控制在多少毫米？」

　　廠長：「套印我們控制在半毫米以內。」

　　葉文熙：「我能看下幾個不同色值、不同網線數、帶過橋漸變的樣闆麼？」

　　周廠長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料到能葉文熙能提出這麼專業的的問題，隨後轉頭看向技術員。

　　廠長：「去取一下上個月給上海輕工做的那套標樣。」

　　整個過程丁佳禾聽的眼睛都大了，套色？套印？過橋漸變？這說的都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