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和她的同學孫瑤拎著拖把、抹布、水壺準備去水房打水、做展區的清潔。

　　張瑤用胳膊肘捅了捅小禾的胳膊，壓低聲音問：「今天新來的那位男同志，是丁姐的對象啊？」

　　小禾點了點頭：「嗯，我剛才問了丁姐，說是她對象。」

　　那同學眼睛亮了一下，眼睛都睜大了一圈，眼睛裡閃爍出異樣的光。

　　「怎麼？你也想找個部隊的對象？」小禾看出了她的心思。

　　「你不想啊？多優秀啊？不說身闆和形象，就作風和擔當，可比我見過的一些男的強多了。」張瑤笑著低聲說。

　　不怪小姑娘有這個心思，不說形象和身材，陸衛東與王浩往人群裡一站，軍人自帶的精神頭就比別人拔出一截。

　　更何況陸衛東那張無死角的臉和身形，可偏偏這兩個人對自己的愛人還疼得要命，話語和行為間都帶著尊重和憐愛。

　　這個年代的大學生，眼界比普通年輕人寬，想法也比普通人超前。

　　她們對優質伴侶的辨別，已經有了自己的尺子。對愛情和未來的嚮往，也不再是朦朦朧朧的幻想，而是有了切實的方向。

　　在這個「女選男」、「女追男」還不太被公開談論的年代，她們已經敢想了，也敢說了。

　　看到優秀的異性，心裡那點嚮往，對美好感情的期待，便不會藏著掖著。

　　「而且你沒發現他們倆好像更有素養嘛，說話舉止之間都特別的尊重女性。」張瑤拎起熱水瓶，準備去接水。

　　「我覺得軍人挺好，隻是沒有認識的渠道。」她笑著回頭看了小禾一眼，「你說，能不能讓丁姐給咱倆介紹一下？」

　　小禾笑了笑，看著張瑤深吸了一口氣嘆出來：「我就不必啦，你可以問問丁姐。」

　　「咋啦？」張瑤疑惑地湊過來，「為啥啊？」

　　「嗯...」小禾停下手裡洗抹布的動作，沉吟了片刻，「我倒是有更想要的。」

　　「啥啊？你看上誰了？」張瑤整張臉都湊了過來，眼睛瞪得圓圓的。她忽然想起什麼，掐著嗓子壓低聲音說，「你...你不會看上葉老師的愛人了吧？我看你總看他！」

　　小禾使勁拍了她一下，把她拉到水房角落。

　　「瞎說什麼呢！」小禾聲音壓得低，但語氣急，「看和看上能是一個意思嗎？」

　　「也是...我也看了幾眼，嘿嘿嘿...」張瑤縮著脖子，自個兒嘀咕了幾句，笑得有點心虛。

　　可小禾沒接話。她擰著抹布，手指攥得發白，心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哎？你還沒跟我說呢，你更想要啥？」張瑤的話把她從亂糟糟的思緒裡拽了回來。

　　小禾正擰著拖把，聽到她的話，她慢慢轉過頭看著小禾。

　　「她們的伴侶是很優秀，但你不覺得，是因為葉老師和丁姐本身夠優秀，才會吸引到那樣的人嗎？」她緩緩的說。

　　那同學愣了一下，她又湊過來，好奇地問：「葉老師的確很厲害，那位也叫丁佳禾的姐姐...她是做什麼的啊？」

　　張瑤並不知道丁佳禾具體是做什麼的。

　　最開始葉文熙介紹丁佳禾的時候，沒提她是軍人，隻說是個朋友，過來幫忙。

　　後來接觸的多了，丁佳禾經常需要小禾搭把手搬東西，說自己胳膊有傷不能太用力，倆人有點混熟了，這才陸陸續續透露了一些她在部隊的經歷。

　　小禾把這些信息拼在一起，心裡大概有了數。

　　「丁姐是軍醫。」小禾一邊洗著麻布，一邊說。

　　「她是軍醫？怎麼還當廣告演員啊？怎麼還能來這兒幫著賣貨呀？」張瑤一邊走一邊問。

　　「因為她是赴雲南參戰的戰鬥英雄，手臂中彈負傷，現在正在休假。」小禾停下腳步，看著張瑤。

　　張瑤張大了嘴，一臉不敢置信。她以為丁佳禾隻是葉文熙的朋友，以為她隻是面容姣好的廣告演員，沒想到丁佳禾竟然有如此傳奇的經歷。張瑤一時間被震撼得定在原地。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心裡卻各自翻湧著什麼。

　　小禾心裡亂得很，雖然剛才對張瑤笑著否認，可她的確總是不知不覺的地去看陸衛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拽著她，把目光往那個人身上拉，像一根線牽著她，往不該去的地方扯。

　　可她心裡清楚，那是不該有心動。

　　好在每次目光飄過去的時候，她看到了旁邊並肩而立的葉文熙。

　　葉文熙就像一顆閃耀的星辰，她的從容、堅定、睿智與不屈像一股沉靜的力量，將自己心裡的躁動和不安按了下去。

　　想到這裡，小禾手上擰抹布的動作忽然一滯。

　　她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在亂糟糟的思緒裡，抓住了葉文熙這個「錨」，順著『錨』她看到了一條清晰的路和方向。

　　小禾慢慢張口，分不清是對張瑤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如果不是葉老師和丁姐，我大概也會像以前一樣，將尋找一位『優秀』的伴侶，當作人生重要的一項事。」小禾的聲音輕輕的，慢慢的，像從很深的地方緩緩淌出來。

　　「她們的確令人羨慕，可我羨慕的不是她們嫁給了誰，是她們如此的自由和優秀。」她看著張瑤的眼睛，將這句話說了出來。「她們倆就像光一樣，亮堂，通透。」

　　「所以……你是把她們比作火，把自己比作追逐火的飛蛾？」張瑤試探著問。

　　「嗯！」小禾力點了點頭，「就是因為看到了她們，我決定不再做尋找優秀異性的飛蛾。」

　　說到這兒，小禾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那根線徹底扯斷了。她目光定下來，穩穩地說：

　　「我想要成為葉老師那樣的女性。」

　　當這句話再一次被說出來的瞬間，小禾心裡那塊撕扯和混亂的感覺，徹底散開了。

　　她此刻的心情忽然覺得通透和踏實，身心上有著前所未有的輕鬆和暢快。

　　張瑤拎著拖把怔怔地看著小禾，拖把上的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聚成了一小灘，映著頭頂發黃的燈光。張瑤慢慢消化著剛才的對話和衝擊，似乎心底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兩位年輕的女性，在這一刻，經歷了不同程度的覺醒。

　　葉文熙的存在與言行，不知不覺中，生成了業力的漣漪，在兩人身上深度糾纏，將她倆從既定的軌道中掙脫出來。

　　命運的齒輪在此崩塌、破碎，又重新組合，再次緩緩轉動。

　　可轉動的方向，又通向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