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問出，秋容的情緒明顯變得有幾分低落。

　　「媽，小月亮和星星應該有點困了，你把他們帶上樓讓他們睡會兒吧，」沈姝靈看向高玉。

　　高玉也明白接下來的話自己應該是聽不得的，她應下後就提著小月亮和星星上了樓。

　　刑嚴森也找了借口往院子去了，客廳裡就隻剩下沈姝靈和秋容兩人。

　　「小沈，你說得沒錯，我在年輕時經歷過滅門之痛，這件事一直是我的心病，不管老刑怎麼做怎麼安撫我，我始終沒辦法走出來，」秋榮並沒有隱瞞自己的遭遇。

　　既然決定要請小沈給自己治療，那就要讓對方完全了解自己的情況。

　　沈姝靈問：「你每晚是不是都睡不好，驚醒後心跳很快，甚至有時連身體也會發麻？」

　　秋容驚詫：「對，我一點都睡不好，但很多醫生都不相信，他們認為我可能一段時間難以入睡，但不會幾十年都這個樣子，但我就是每晚都是這樣，沒有一晚是例外的。」

　　那些醫生都說如果情況真像她說的這麼糟糕，她絕不會活到現在，她也覺得這很不可思議。

　　但事實就是這樣，這幾十年以來她就是夜夜都會被驚醒，然後就再也睡不著了，這一兩年她也明顯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很差，也確實出現了小沈說的驚醒後身體發麻的現象。

　　「秋姨，你是不是經常喝滋補的湯藥？」沈姝靈又問。

　　對方的脈象緊繃中摻雜著破碎之態，如果不是有東西撐著，肯定早就垮掉了，但現在的情況也在垮掉邊緣了。

　　秋容面露沉思，她想了想，才說：「我一周會喝兩次人蔘靈芝湯，那人蔘和靈芝都是老刑找來的，說是適合我的情況。

　　這麼多年算下來，我也吃了十來年了，但我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每次煮湯放的靈芝和人蔘也隻有小小一塊。」

　　那湯都是老刑親手熬的，說得天花亂墜，她每次也都喝，每晚做夢驚醒的情況卻沒有半點好轉。

　　「是靈芝和人蔘的效果，但針對的並不是你多夢的癥狀，而是讓你的身體不至於因為多夢驚醒得不到好的休息而出問題。

　　按照你的情況來看，你每晚都因噩夢驚醒，身體應該早早就垮掉，根本堅持不了這麼多年，普通的人蔘和靈芝效果也達不到這麼好，」沈姝靈這麼說著。

　　她心裡覺得一定領導費了大心血才把人蔘靈芝弄來。

　　秋容面露感動，語氣悵然：「那藥材都是老邢用軍功換的……」

　　老刑雖然坐得高，但手中的實權卻沒有多少，並沒有外人看到的那麼風光，這些全都是因為她的拖累，也是她心裡的愧疚。

　　她並不是沒提出要斷了湯藥，但每次老邢的情緒都很激動，對方抱著她，把頭埋在她的肩頭，跟她說如果不是想給她治病，自己根本不會那麼拚命，更不會去做敢死隊。

　　根本沒道理斷了湯藥，哪怕是個安慰也好。

　　沈姝靈聞言心底一動，她看向眼前上了年紀卻依舊明艷的女人，輕聲說道：「秋姨，領導是把你放在心尖上的。」

　　很快上面就有文件要下來了，國內亂了起來，各種教授中醫都會被抓住下放批鬥，不知道那時領導還能不能弄來這麼珍貴的藥材……

　　或許她可以藉機做點什麼。

　　秋容露出一個溫情的笑：「老刑對我確實很好，為了我這病當初他都準備去做和尚了。」

　　緊接著，她就把當年兩人間的淵源說了出來。

　　「我那時活不下去了，還鬧了兩回，每晚噩夢纏繞，當時世道很亂，他為了護住我殺了好幾個人，我又沒了心氣兒，他就覺得是他自己做了孽。

　　後來他不知道從聽說，吃齋念佛當和尚可以讓我不做噩夢，就在他帶我上山的半道上，就遇見了老大，老大說寺廟早沒了，讓他跟著自己，也算是一段緣分……」

　　沈姝靈覺得自己好像隨著秋容的話回到了那段她沒經歷過的時光，對方的描述雖然圍繞著女孩和男人在展開，但從細枝末節中她依舊能窺見那時的艱難。

　　光明好不容易到來，現在黑暗又即將籠罩好幾年，有莫名的情緒在她心中浮現。

　　等秋容把故事講完後，沈姝靈心中的情緒也逐漸變得堅定。

　　她說：「秋姨，你的病我能用中醫來治療，但需要你配合針灸，至少要行針一個月加上半年的吃中藥，過程中藥方還會多次調整，最後才能徹底治癒。」

　　秋榮聽後連連點頭：「可以的，我可以的。」

　　沈姝靈握住秋榮的手，對她說道：「秋姨，我師承中醫，將來也希望把中醫發揚光大，我現在就開始給你行針治療。」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承認自己是中醫。

　　秋榮有些詫異：「我怎麼聽說你不是中醫呢？」

　　「之前因為某些原因我不方便承認，」沈姝靈笑說著。

　　秋榮明白她肯定是有什麼不能說的，也沒再追問。

　　這時，外頭傳來一陣說話聲，緊接著就是一道渾厚的聲音傳了進來。

　　「小榮，小榮？」

　　刑國正大步走了進來，跟在他身邊的還有顧豐國，兩人都身穿軍裝，刑國正雖然手還打著夾闆，但身上的氣勢卻依舊很足。

　　「你怎麼來了？不是去開會了嗎？」秋榮見丈夫過來，心中高興。

　　刑國正揚了楊手中的牛皮紙袋：「我不放心你，隻聽了一下，拿著文件就過來了，剛在外頭又遇見了豐國，就一起進來了。」

　　顧豐國朝秋榮點了點頭，叫了聲『嫂子』。

　　沈姝靈起身跟刑國正說了目前秋榮的情況，也說了她要準備開始治療以及後續療程的情況。

　　說這話時，她眼神無意掃過對方手中的牛皮紙袋。

　　刑國正現在十分相信她，什麼意見都沒有，立刻就讓她開始給秋榮治療。

　　十五分鐘後，客房內。

　　秋榮坐在床沿邊，她看著站在桌前給金針消毒的沈姝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刑國正更是結結巴巴的開口：「小沈、沈同志，這針那麼老長，等下真的要用這個紮嗎？」

　　他媳婦兒從小就身嬌體貴的，可受不了這個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