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季硯深,我回不了頭了
放人?
時微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賭上性命算計來的「把柄」,怎會輕易放手?
電話那頭,周奕同樣震驚,難以置信地確認:「老闆,您是說……放掉時嶼?」
季硯深深邃的黑眸閃過一絲掙紮的猶豫。
他的目光落在床尾那道單薄孤冷的背影上。
她緩緩轉過身,映入他眼簾的,是她哭得紅腫、如同嫩核桃般凄楚的雙眼,和那張布滿絕望淚痕的臉。
季硯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緊,揪痛難忍。
黑眸裡,清晰地映著慌亂,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最終沉聲道:「放了時嶼。」
時微淚眼朦朧的眸中瞬間掠過一絲驚愕,緊接著,積蓄的淚水再次洶湧決堤。
他……竟然真的放了時嶼。
是被她那些控訴刺醒了?
還是……他對她,是有一星半點真心的?
季硯深看著她依舊洶湧的淚水,那張因失血而病態慘白的俊臉,早已褪去了平日的矜貴與掌控一切的傲慢。
隻剩下一種近乎茫然的……無措。
這一刻,沒有算計,沒有權衡,純粹是被她這洶湧絕望的眼淚燙著了,灼得他心慌意亂,手足無措。
認識她七年,從未見她如此崩潰地痛哭。
即便是當初摔下山崖,渾身淤青,腳踝骨折,她也未曾掉過一滴淚。
季硯深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笨拙的指責:「怎麼還哭?」
「我從沒真想送時嶼去坐牢,」他直視著她通紅的雙眼,聲音低沉而坦誠,「我隻想要你回頭!」
時微輕輕搖頭,嗓音嘶啞破碎:「季硯深,我回不了頭了。」
「你所謂的愛,對我而言……是痛苦,是災難。」
看清他真實的面目後,曾經對他所有的欣賞、愛慕、感恩、感動……都已徹底幻滅。
她曾經愛慕的,是那個尊重她、欣賞她芭蕾事業、專一深情、體貼入微的——
那個被他精心扮演出來的「幻影」。
真正的他,她隻想逃離。
時微攥緊雙手,深深地、最後凝視了他一眼,然後決然轉身,拖著受傷的腳,一跛一跛地朝病房門口走去。
季硯深看著她毫不留戀的背影,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窒息般的悶痛蔓延開來。
「時微!」
他沉聲地喊,雙手緊握成拳。
時微置若罔聞,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出了病房。
剛出門,迎面撞上了葉嬋。
葉嬋手裡提著一摞精緻的保溫飯盒,顯然是精心為季硯深準備的。
想起她與季硯深那些不堪的畫面,時微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諷刺。
她無視葉嬋禮貌的招呼,徑直朝著走廊盡頭走去。
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唯有逃離的念頭支撐著她。
就在這時,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從轉角處沉穩地邁出。
男人寬肩窄腰,步伐迅捷有力,腳下生風,帶著風塵僕僕的氣息
清晨的陽光透過過道玻璃灑落,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更襯得他氣度沉穩如山
是顧南淮。
時微看清楚是他,視野瞬間被淚水徹底模糊,一股混雜著巨大委屈和終於見到依靠的脆弱感猛地衝上心頭,幾乎讓她站立不穩。
顧南淮看見走來的時微,腳步下意識地微微一頓。
待看清她滿臉淚痕、雙眼紅腫、搖搖欲墜的凄楚模樣時,他眉頭瞬間蹙緊,深邃的眸底掠過一絲罕見的銳利寒芒,立刻大步流星地向她走去。
他星夜兼程,剛從京城趕回來,連軸轉的疲憊在看到她這副樣子時蕩然無存。
到了跟前,對上她淚流滿面、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的樣子,男人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從沒見她哭成這樣。
「我去找他!」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顧南淮,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他周身瞬間散發的冷冽氣場,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
他剛要走開,時微卻下意識地、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放過時嶼了。」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
顧南淮微愣,垂眸間,感受到她手指的冰冷和顫抖,正死死地攥著他。
胸腔內一陣劇烈的翻湧,那股想要摧毀什麼的暴戾被強行壓下。
他沒有任何猶豫,一手有力地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摁進自己的胸膛。
時微的臉頰貼上他微涼的西裝面料,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透過布料傳來。
她額頭下意識地、深深地抵靠上他厚實穩重的胸口,像是找到了避風港。
剛得知時嶼持刀刺傷季硯深時的那股恐慌感,再度洶湧而來,彷彿小時候知道媽媽要坐牢時一樣……
此刻,依偎著他,一直強撐著的最後一絲力氣徹底卸去。
病房門口,季硯深不顧葉嬋的焦急阻攔,強忍著下腹刀絞般的劇痛,踉蹌著下地追著時微出來。
他想問她,究竟怎樣才能回頭。
他可以改。
他可以幫她治好腳,放她去跳舞……他腦子裡隻剩下這些蒼白無力的念頭,像一個溺水者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可他追出病房,看到的,卻是刺眼的一幕。
長長的過道,溫暖晨光裡。
時微正毫無間隙地依偎在男人的胸口,男人的手撫摸著她的後腦勺,寵溺安撫的模樣,充滿了無聲的佔有性的呵護。
而她,竟然也依賴地、順從地靠在他懷裡!
那個男人,也正是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顧、南、淮!
季硯深的下頜瞬間繃緊到極限,下腹部的傷口因這劇烈的情緒波動,傳來一陣撕扯般的絞痛。
一股混雜著劇痛與嫉恨的怒火,瞬間燒紅了他的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