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不簡單
怕什麼來什麼。
第二天下午,辛遙正一個人在維修車間清點工具,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辛技術員,忙呢?」
辛遙脊背一僵,緩緩轉過身。
秦衛東正靠在門框上,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派頭,但眼神裡卻沒了昨天的戲謔,多了幾分銳利的審視的意味。
「秦同志,」辛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找我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聊聊?」
秦衛東踱步進來,隨手拿起一個扳手掂量著,語氣隨意,話卻像刀子一樣直插核心,「畢竟,你可跟舟哥定了親。」
「我就是有點好奇,我舟哥那樣一塊千年寒冰,是怎麼被你給焐化了的?」
辛遙的臉瞬間爆紅,「……我們……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哪樣?」
秦衛東挑眉,放下扳手,目光銳利地看向她,「定親是假的?」
辛遙被他的目光看得心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定親……最初確實是權宜之計。當時情況緊急,我沒辦法,陸同志是為了幫我……一年後就退親……」
辛遙語速極快地解釋著當時的情況,心虛地說。
秦衛東一挑眉,還有個一年之約?他跟舟哥就差穿一條褲子了,能不知道他?什麼狗屁一年之約,他心中暗自發笑,用腳丫子想,也知道是舟哥哄人家姑娘定親,想出來的昏招!
「一年之約……」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真是傻得可以,陸沉舟單位特殊,找對象、結婚哪個環節不審查?
「我舟哥認定的人,那就是一輩子的事。他這麼說,不過是怕嚇跑你,給自己爭取時間罷了。」
辛遙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呼吸都停滯了。
一輩子?他是什麼意思?
秦衛東不再繞圈子,他走到辛遙面前,收斂了所有玩笑的神色,嚴肅起來:「那麼辛遙,你呢?你是不是也做好了準備,接受他的一切!」
「你多少應該感覺到舟哥的背景不簡單。他有他的使命,有他必須面對的危險……嫁給他,就意味著你可能永遠無法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你……準備好了嗎?」
他看得出這姑娘對舟哥有情,舟哥對她更是上了心。但倘若她隻是一個想攀高枝的普通姑娘,那就配不上舟哥的赤誠以待。
「好好想想,想清楚了來找我。如果你真的決定要和他一起走下去,我會告訴你,和你定親的人,究竟是誰。」
他恢復了那副弔兒郎當的神態,兩手插兜,沖著辛遙擺了擺手,「記得來找我喲,我還會在你們大隊待上兩天。」
秦衛東溜溜達達地走了,留下辛遙一個人站在原地,心湖被他最後那幾句話攪得天翻地覆,久久無法平靜。
接下來的一個休息日,辛遙難得沒有安排培訓和學習,留在家裡幫母親趙秀蘭做些家務。
院子裡陽光正好。
父親辛林華坐在小凳上,專註地劈著細竹篾,眉宇間再不見往日消沉。
他作為竹編指導任務也很重,一心隻想著怎麼把工作做好了,哪裡還顧得上其他。
辛邦也沒像以前那樣跑得不見人影,而是搬了個小桌子在屋檐下,正在整理自己的初中課本,再過不久就要去上高中了,初中學的這點知識得再複習一下。
經歷過黑子那件事,他褪去了不少頑劣和浮躁,有了一點小男子漢的擔當。
趙秀蘭一邊晾著衣服,一邊看著丈夫和兒子,臉上是藏不住的欣慰笑容。她轉頭對正在掃地的辛遙低聲道:「遙遙,多虧了你……這個家,總算又像個家了,日子有奔頭了。」
辛遙停下動作,看著眼前這一幕,鼻尖微微發酸,心裡卻充滿了暖意。這就是她重生回來最想守護的東西。
她笑眯眯地看著趙秀蘭:「媽,中午我想吃韭菜雞蛋餃子呢。」
趙秀蘭好笑地沖她點了點手指,「多大姑娘了,還嘴饞,等著,媽這就去和面。」
下午,辛遙去了大隊部的竹編小組工坊。
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女人們爽朗的說笑聲和竹篾翻飛的沙沙聲。
工坊裡一片繁忙景象。
經過辛遙最初的提議和陸沉舟後來的「差異化競爭」思路點撥,竹編小組不再隻編粗糙的農具,而是開發出了不少精巧的物件:小巧玲瓏的果盤、帶蓋的收納盒、雅緻輕巧的筆筒……竹編的訂單都排到年底去了。
李紅英正手腳麻利地編著一個熱水瓶殼,手指翻飛,又快又好。她現在可是小組裡的技術骨幹,人也變得開朗愛笑起來。
看到辛遙進來,她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上來:「遙遙,你來啦!」
「來看看大家,忙得怎麼樣?」辛遙笑著打量工坊,很是滿意。
「好著呢!」李紅英語氣歡快,拉著辛悄到一邊,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感激和興奮,「遙遙,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要不是你弄起這個小組,讓我有了掙錢的營生,我爹媽哪能那麼痛快就答應我去退了那門糟心親事!」
她現在靠著自己的手藝,一個月也能掙不少工分和獎金,在家裡說話都有了底氣,整個人彷彿重獲新生。
「那是你自己手巧肯幹。」辛遙真心為她高興。
李紅英嘿嘿笑了兩聲,忽然湊得更近,眼神裡帶著少女特有的八卦和關切,小聲問:「那你跟陸顧問呢?你們倆這親都定了,啥時候辦喜事呀?咱們可都等著吃喜糖呢!」
辛遙的臉「唰」一下就紅了。
她想起秦衛東的話,想起那個「一年之約」,心裡亂糟糟的,隻能含糊地搪塞道:「還……還早著呢!他工作忙,我也一堆事……不急……」
李紅英看著她緋紅的臉頰和躲閃的眼神,隻當她是害羞,瞭然地笑著用胳膊肘碰碰她:「知道啦!知道啦!不過陸顧問有本事,模樣又俊,跟你真是頂頂相配的!」
辛遙被她說得臉上更熱,趕緊找了個借口去看其他人的進度,逃也似的走開了。
隻是李紅英的話,像一顆小石子,在她本就不平靜的心湖裡,又盪開了一圈新的漣漪。
成親?她和陸沉舟……真的會有那麼一天嗎?
夜深人靜,辛遙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秦衛東的話和李紅英的調侃在腦中反覆迴響。她下意識地撫上掌心那枚葫蘆胎記。
最近農機站的幾個學徒都戲稱她是拚命三娘,把他們的活都搶光了。
哎……還不都是為了能讓小葫蘆裡的泉水漲得快一點嘛!
她將心神沉入意識深處,那透明的小葫蘆靜靜懸浮。裡面的泉水比前幾日又充盈了些許,看來近來在車間拚命「充電」卓有成效。
離盛滿葫蘆隻有一線距離了。
她很好奇,當泉水積蓄至葫蘆口時,還會出現什麼變化呢?一種本能的渴望在驅使著她——填滿它。
無論未來是與陸沉舟攜手,還是獨自面對風雨,自身的力量永遠是最大的依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