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離開他
幾天後,黃昏時分。
辛遙抱著幾本厚重的專業書,剛從圖書館出來,踏著滿地枯黃的梧桐葉,心事重重地往宿舍走。
夕陽的餘暉將她孤單的身影拉得老長。
「辛遙同學。」
那個溫潤如玉的聲音自身側響起,卻讓辛遙脊背瞬間僵直,脊背竄上一股寒意。
她緩緩轉身,看到衛宏琪就站在圖書館旁的林蔭道岔路口,彷彿偶遇。
他嘴角噙著一抹微笑,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卻透著寒涼。
「恭喜你啊,」他緩步上前,「留學資格到手,真是鵬程萬裡。」
辛遙抱緊了懷中的書,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不要這麼戒備嘛。」
衛宏琪笑容不變,做了個「請」的手勢,目光瞥向旁邊一棵巨大老槐樹後,那片十分僻靜。
「這裡人來人往,說話不太方便,我們借一步說話?」
辛遙知道避無可避,深吸一口氣,跟著他走了過去,卻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不再靠近。
衛宏琪對她的警惕不以為意,反而欣賞著她緊繃的側臉,然後才不慌不忙地從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看看這個。」他將信封遞過來。
辛遙遲疑地接過,打開。
裡面是幾張照片——一輛熟悉的軍用吉普車側翻在崎嶇的山路邊,車身損毀嚴重。
她有些疑惑,繼續往後翻。
下面是一份醫療報告,清晰地寫著「陸沉舟,腦震蕩舊傷複發,伴有短暫意識喪失,建議嚴密觀察……」
她的血液瞬間冰涼,嘴唇失去了血色,擡頭死死盯住衛宏琪。
「嘖嘖,西北的路況是真不好。」
衛宏琪輕描淡寫地搖搖頭,「這次是剎車失靈,僥倖隻是輕傷。下次呢?基地裡高空作業、設備調試,哪個環節出點意外都不稀奇。你說對吧,辛遙同學?」
辛遙牙根緊咬,巨大的恐懼和憤怒,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幾乎窒息。
不等她消化這駭人的信息,衛宏琪又慢條斯理地開口,拋出了第二顆炸彈:
「另外,再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陸沉舟同志,因為涉嫌洩密,目前正在接受停職審查。」
辛遙瞳孔驟縮,這絕無可能!
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樣子,衛宏琪知道火候已到,終於亮出了他的真實目的。
「你現在,隻有一個選擇,能同時救他,也能保護你的家人。」
他聲音壓得極低,冷酷中帶著惡魔般的蠱惑:
「去跟他分手,告訴他,你看不上他一個被調查、前途未蔔的嫌疑人。你攀上了更好的高枝,要奔向你的錦繡前程了。」
「你走得越絕情,他越安全。等他不再為你衝動,你的家人自然也失去了威脅的價值。」
他直起身,欣賞著辛遙眼中最後一點光彩熄滅,變得一片死寂的絕望。
看著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辛遙心中生出一種巨大的荒謬感。他想方設法,不知道花費多少資源,一心要害陸沉舟……
「為什麼?」
她喉嚨乾澀得發緊,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為什麼?」他微微歪頭,重複了一遍她的問題,語氣裡帶著玩味。
「唔……可能是因為,我想看看,當完美的陸沉舟跌進泥潭時,會是什麼模樣。」
他上前一步,距離近得辛遙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和髮油混合的氣味,那氣息讓她胃裡一陣翻湧。
「至於你……」他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你是一把好刀,能精準地刺傷他,能讓他痛徹心扉。」
衛宏琪心中暗恨,陸沉舟所在基地他接近不了一分一毫,他們手上掌握的東西,也讓他不敢再動辛遙和她家人,但他可以換個法子,用辛遙的出國噁心死他們。
「這個答案,你滿意嗎,辛遙同學?」
他抽回辛遙手中的資料,然後好整以暇地看著辛遙蒼白的臉,想欣賞一下她眼中的絕望。
「反正你也要出國,我隻是加了這麼一個小小的要求而已,不為難吧?!」
他伸出手指,比了一段小小的距離,笑嘻嘻的模樣,彷彿在開一個小小的玩笑。
「哦——是這樣……」
辛遙的聲音異常平靜,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嘲諷,「原來你嫉妒他,嫉妒他哪怕一無所有,也配得上這世間最好的一切。而你,離開了你倚仗的那些東西,就一文不值。」
她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冷笑,「你真可憐,隻會躲在陰溝裡玩弄這些鬼蜮伎倆,連和他正面一戰的勇氣都沒有。」
衛宏琪臉上的從容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痕,眼神陰沉下來。
「激怒我,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他語氣驟然變得陰冷,「記住,乖乖照我說的做,否則,下一場意外,陸沉舟絕不會隻是輕傷。而你弟弟,他那兩條喜歡到處亂跑的腿,就別想要了。」
說完,他陰沉地剜了辛遙一眼,轉身離去。那略顯倉促的步伐,洩露了他被戳中痛處的惱怒,再無來時的從容。
寒風卷過,枯葉沙沙作響,像無數細碎的哀鳴。
衛宏琪言之鑿鑿,辛遙不敢不信,也不敢全信。唯一可以去求證的人,隻有秦衛東。
辛遙隱去了衛宏琪讓她跟陸沉舟分手這一段,向秦衛東求證車禍和停職調查的真相。
「事兒是真的,舟哥人沒事。」
秦衛東聲音沙啞,「但那個洩密指控……衛宏琪偽造了證據鏈,把多年前的技術事故做成了鐵案。舟哥現在很被動。」
冰冷的真相,將她最後一絲僥倖也澆滅了。
「好,我知道了。」
辛遙緩緩點頭,唇邊綻開一個帶著苦意的笑。
她轉身推開門,走進茫茫夜色。單薄的背影挺得筆直,像風雪中百折不摧的修竹。
這是一場很劃算的買賣,不是嗎?
她本來就要出國,本來就要離開陸沉舟……無非是換個說法,往他心口再插一把刀。
隻要她一走,就為陸沉舟爭取到了緩衝的時間和空間,也避免家人再受到衛宏琪的威脅。
一舉三得!
寒風中,辛遙苦笑一聲,擡手狠狠擦去了溢出眼眶的淚花。
不過,衛宏琪苦心布下這麼大一個局,要把他們所有人都裝進去,玩弄於股掌,也真的太看得起自己了。
衛宏琪視她為一把能刺傷陸沉舟的刀,一塊能拿捏陸沉舟的軟肋。他以為握住了她,就捏住了陸沉舟的命門。
他說得對,很對!
隻要她還在國內,陸沉舟就永遠會因為她而有所顧忌,行動受阻,投鼠忌器。
所以,隻要她離開……
那麼,陸沉舟身上將不再有任何弱點被衛宏琪拿捏。
而她確信,這樣的陸沉舟,一定會替她狠狠地收拾衛宏琪!
辛遙主動約見了衛宏琪。
「我會出國,並按你要求的去做。」
衛宏琪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
「很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慢條斯理地回應,「那麼,證明給我看。」
辛遙從書包裡取出一個信封,封口敞開,遞給他。
衛宏琪挑眉,抽出裡面的信紙,逐字逐句地閱讀著,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信上的字跡是辛遙的,措辭冰冷而勢利,完全符合他設定的劇本——指責陸沉舟前途盡毀,表明自己另攀高枝,跟他斷絕關係。言辭刻薄,不留餘地。
「寫得不錯,情真意切。」
衛宏琪輕笑著,將信紙塞回信封。
「既然寫好了,我陪你把它寄走吧,別耽擱你出國的行程。」
冰冷的綠色郵筒矗立在街角。辛遙捏著信封,指尖在粗糙的紙面上停留片刻,最終決絕地一推,薄薄的信封落入黑暗的筒內,了無聲息。
她聽見身後衛宏琪帶著滿意意味的輕笑,「記住你的承諾,也記住……違約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