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遙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依舊平靜：「怎麼了？」

　　「我就是……聽到些不太好聽的話。」周芸斟酌著用詞，「說你上學期間不好好學習，談、談戀愛，經常有……有男的開車來學校接你，還、還一起出去逛商場，買衣服……」

　　周芸的聲音越說越低，臉都急紅了。

　　學校雖然沒有明文禁止學生談戀愛，但也不鼓勵。

　　學生私底下找對象、談戀愛，校方也不會出面幹涉，但如果鬧到明面上，甚至大張旗鼓在校園裡做一些親密行為，還是會受到批評的。

　　說白了，談戀愛這事可大可小，就看學校會不會出面管。

　　這則流言嚴重的地方，就是將「談戀愛」與「開車接送」、「逛商場購物」聯繫起來，立刻被賦予了一種追求資產階級生活方式、生活作風輕浮的負面色彩。

　　這謠言，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真的是陸沉舟確實開車來過，他們確實一起出去過；假的是動機和過程被完全扭曲，變成了她貪圖享樂、愛慕虛榮的證據。

　　「我知道了，小芸，謝謝你告訴我。」辛遙的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確實有人在針對她，無論是之前校辦廠的卡脖子操作，還是這次的流言。

　　「你別往心裡去，我是不信那些的！」周芸急忙表態。她還不了解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辛遙勉強一笑，向她道謝。

　　回到自習室，辛遙攤開書本，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書頁，心裡翻湧著怒意和一絲寒意。

　　該如何破這個局？

　　這些流言半真半假，她既不能主動站出來澄清，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任其發酵。

　　辛遙深思之餘，提筆給榆林大隊寫了一封信。

　　至於校內的流言，辛遙決定靜觀其變。

　　然後，還沒等流言發生變化，辛遙先迎接來了範林微。

　　林微攔在了正準備去圖書館的辛遙面前。

　　她穿著精緻的的確良襯衫和長裙，還是那麼出眾。此刻，她下巴微微揚起，帶著她慣有的審視。

　　「辛遙同學。最近校園裡那些關於你的風言風語，你應該聽說了吧？」

　　辛遙目光平靜如一潭深水，坦然地迎上範林微的視線，沒有範林微預想中的慌亂、委屈。

　　「聽說了。」辛遙回答，那樣子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範林微被她這副不動如山的樣子噎了一下，心裡那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她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備受困擾的辛遙，沒想到人家壓根不急。

　　「聽說了？」

　　範林微壓著嗓音，帶著一絲氣急敗壞，「你就這個反應？你知不知道那些話可能帶來什麼影響，不隻是你，還有沉舟哥……」

　　辛遙微微歪了下頭，似乎開始思考她提到的問題。片刻，她淡然地回了一句：「謠言止於智者。我還有很多實驗數據要處理，沒時間為這些費神。」

　　辛遙有些疑惑，為什麼範林微看起來比她還生氣。

　　她起初以為範林微是來看她笑話的，看她受困，難道她不應該樂見其成嗎？！

　　「你——！」

　　範林微被辛遙的回答徹底激怒了。她的驕傲不允許自己被這樣無視。

　　「好，好一個謠言止於智者！」範林微氣極反笑，她上前一步，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我不管你是真不在乎還是裝不在乎！但這種事情，發生在你身上，就是不行！」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我不能讓這種下作的手段，連累到沉舟哥！」

　　「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來處理。我會讓那些背後搗鬼人知道，什麼叫規矩！」

　　說完，她根本不等辛遙回應，綳著一張漲紅的笑臉，帶著一身的怒氣快步離去，彷彿多停留一秒都會破壞她此刻決絕的姿態。

　　小皮鞋敲擊著路面，發出清脆的聲音。辛遙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剛才範林微一通連珠炮，她連一句話都插不上。

　　她第一次在範林微一向優雅從容的臉上，看到了如此外露的、近乎孩子氣的憤怒。

　　這……算怎麼回事？

　　來找她興師問罪，然後自己氣得不行，最後扔下一句「我來收拾他們」，就跑了？

　　辛遙茫然地眨了眨眼，覺得這位範同志的心思，比機床內部的傳動結構還要難以理解。

　　範林微不知道動用了什麼關係，很快就查到了謠言的源頭——林曼麗。

　　她這次十分簡單粗暴，直接把林曼麗叫了出去。

　　沒有旁人在場。

　　範林微依舊是那副優雅從容的姿態，但眼神裡的冷意，讓林曼麗坐立不安。

　　「林曼麗同學，清大是讀書的地方，不是散布流言蜚語的菜市場。有些話，我不希望再從任何人嘴裡聽到關於辛遙同志的流言。聽懂了嗎？」

　　範林微犀利的言辭，讓林曼麗無所遁形。

　　林曼麗臉色煞白，想辯解，卻在範林微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開不了口。

　　「乖乖聽話，不然你和你那位在文體部工作的『好朋友』的事，我也會幫你宣傳一下，讓大家也討論討論，什麼才叫生活作風問題？」

　　林曼麗渾身一顫，她自以為隱秘的戀情，竟然被對方查得一清二楚。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範林微的家庭背景是她根本無法抗衡的。

　　「我……我知道了，範、範同學，對不起，我……我再也不敢了！」

　　林曼麗隻是有些不明白，範林微跟辛遙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給她出頭。

　　幾乎在同一時間，林曼麗的父親也在工作中接到了一些「老朋友」的提醒，話語委婉，但核心意思明確：管好自家孩子，不要惹不該惹的人。

　　雙重壓力之下，林曼麗徹底慌了。

　　她不敢再有絲毫耽擱，馬不停蹄地找到之前散播過謠言的人，語無倫次地澄清，說那些都是自己瞎編的，是因為嫉妒辛遙的項目才胡說八道。

　　她前後矛盾、驚慌失措的樣子，反而坐實了她造謠生事的名聲。

　　流言的源頭，就這樣被範林微以雷霆手段乾脆利落地掐斷了。

　　雖然一些殘餘的閑言碎語還需要時間慢慢消散，但最大的威脅已經解除。

　　辛遙得知這一切時，心情頗為複雜。

　　她萬萬沒想到，最終以這種方式幫她解圍的，竟是範林微，而且手段淩厲，立竿見影。

　　範林微既是在敲打林曼麗，其實也是在敲打她辛遙。

　　她無能為力的事，對範林微來說，卻不過是舉手之勞。

　　辛遙將這份複雜的情緒壓在心底，更加專註於自己的項目。

　　在一個普通的下午，當辛遙和高建峰去校辦工廠協調下一批試製件的熱處理排期時，發現工廠裡氣氛凝重，不少人站在一起，似乎在討論什麼。

　　旁邊是一台昂貴的進口數控銑床，此刻閃爍著紅色的故障燈。

　　王主任正滿頭大汗地圍著數控銑床轉圈：「這都幾天了！外籍工程師過不來！再這麼停下去，科大的急件可怎麼交代！」

　　廠裡的老師傅和請來的機械系張教授，眉頭擰成了疙瘩，討論聲又急又密，卻始終找不到頭緒。

　　維修手冊把控在外籍工程師手裡，嚴防死守不給廠方看，導緻任何問題都隻能求助外籍人員。

　　「系統鎖死了，沒有原廠密碼和專用工具，根本進不去。」

　　「強行拆卸可能會引發永久性鎖死，風險太大了！」

　　辛遙和高建峰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焦灼的一幕。

　　這是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