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能幫助校辦廠解決銑床的問題，就等於讓廠裡欠了她一個人情，以後來廠裡行事自然更方便。

　　她決定試一下。

　　辛遙悄悄走上前，找到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將手貼放在銑床外殼上，集中注意力，意識中浮現這台銑床的完整立體結構圖。

　　意識內淡金色的小葫蘆晃動了一下，一滴金色液體從葫蘆口飄出。

　　辛遙吸收了金色液體中的能量，開始推演這幅立體結構圖中的故障點。

　　她「看」到在控制系統的核心區域，散發著一種沉悶的、彷彿被淤泥堵塞的「窒息感」。

　　意識聚焦於這片區域，往深處反覆追溯探查，終於找到了那個導緻這片區域淤堵的壞點————一個卡死的邏輯指令阻塞了系統進程。

　　現在，她要做的，是科學合理地，在兩位機械系教授和老師傅面前，把這個故障點說出來，不引人懷疑。

　　她想起去年在縣機械廠維修類似的銑床時，曾整理過維護手冊，其中恰好有類似故障的記載。

　　這類問題隻需要通過冷啟動來強制清除錯誤指令即可，完全用不著外籍工程師到場。

　　「王主任，教授，關於這台銑床……我有點想法。」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個年輕的女學生身上。

　　「辛遙同學，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王主任煩躁地擺手。

　　「我沒開玩笑。」

　　「我曾協助整理過相關的維護手冊，知道類似狀況的解鎖步驟。隻要按順序操作，就直接重啟機器系統。」

　　那位教授推了推眼鏡，有些驚訝：「你確定嗎？」

　　辛遙點點頭，很肯定地答覆：「指示圖我都記著，就是操作還需要有經驗的師傅來動手。」

　　日常負責操作銑床的李師傅站了出來，「你說，我來操作。」

　　「先同時按住左下角兩個鍵——等第三盞黃燈開始閃就鬆手——現在快速輸入三個字母：C、L、R。」

　　李師傅按照指示操作，當最後一個字母輸入完畢時——

　　「滴」的一聲，整個控制面闆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緊接著重新亮起。死機的紅色警告消失了，熟悉的操作界面出現在屏幕上。

　　「好了！」現場爆發出歡呼。

　　王主任擦了擦額頭的汗，長舒了一口氣：「辛遙同學！你可是救了急了！真是……真是人才啊！」

　　李工也抹了把汗，看著辛遙的眼神充滿了佩服：「丫頭，你這記性，你這膽識，了不起！那本資料在哪兒？我們廠得趕緊去借來學習學習！」

　　辛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謙虛地說：「王主任，李師傅，您們過獎了。我就是碰巧記住了，主要還是李師傅操作精準。要是沒您，光我知道步驟也沒用。」

　　她巧妙地把功勞分了出去，既解決了危機，又贏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高建峰在一旁看著，與有榮焉，偷偷對辛遙豎起了大拇指。

　　「你們今天來是要加工齒輪的吧？李師傅，你幫他們安排，需要的碳鋼料都幫他們領過來，別讓他們跑來跑去了。」

　　王主任大手一揮，就給辛遙他們省了一半工夫。

　　機械系的張教授也對辛遙滿口讚許，是個好苗子。

　　辛遙協助校辦廠維修進口銑床的事情，在系裡一下就傳開了。之前那些關於她「談戀愛心思不正」、「貪圖享受」的流言蜚語，迅速淡去。

　　取而代之的則是溢美之詞——技術積貧積弱的時代，人們尤其敬佩有專長的人才，還是懂進口機械的人才！

　　「聽說了嗎？就是那個辛遙，校辦廠那台進口機床，她愣是給修好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她不是才一嗎？」

　　「千真萬確！廠裡師傅親口說的，人家那是真有本事！」

　　……

　　課間休息時，之前一直對辛遙有些疏遠的室友陳曉玲，主動湊過來，遞給她一顆大白兔奶糖，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親近：

　　「辛遙，你可真給咱們宿舍長臉！現在系裡誰不知道咱們302出了個技術大拿！以後可得多教教我們。」

　　辛遙接過奶糖，道了謝，又笑搖搖頭：「他們說得太誇張的，湊巧罷了。」

　　江晏承雙手插在工裝褲口袋裡，踱到辛遙身邊，眉頭微蹙。

　　「那個故障，你怎麼看出來的？」他語氣有些生硬，開口直奔主題。

　　辛遙轉頭看他，有些意外。

　　沒等她回答，江晏承已經自顧自地繼續：「進口協議裡連基礎故障代碼都不提供，簡直荒謬。德方的技術封鎖做到這種程度，根本是把我們當二等用戶。」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忿，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身旁的工作台，發出規律的輕響。

　　辛遙微微挑眉。她沒想到江晏承會在意這個。

　　「如果沒有技術自主權，我們永遠隻能被動依賴。」她平靜地說，「就像這次的故障，明明隻是個小故障。」

　　「沒錯。」

　　江晏承突然提高音量，引得旁邊幾個同學看了過來。

　　「從數控系統到核心部件，處處受制於人。我們這些學機械的，連完整的設備原理圖都拿不到，簡直是笑話！」

　　他說得激動，額前碎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那雙總是帶著疏離感的眼睛此刻燃著明顯的怒火，卻是辛遙第一次覺得他看起來順眼了些。

　　「所以更要有人去做這件事。」

　　辛遙輕聲說，目光掃過車間裡正在運轉的機床，「從讀懂每一行代碼，到造出我們自己的控制系統。」

　　辛遙話音剛落，旁邊幾個一直在旁聽的同學立刻圍攏過來。

　　「說得太對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激動地推了推眼鏡，「我暑假去工廠實習，看到老師傅修進口機床，連拆個外殼都要擔心違反協議。這哪是買設備，簡直是請了個祖宗！」

　　「我們不能永遠這樣。」

　　一個男生一拳錘到了課桌上，「他們今天能卡我們銑床的脖子，明天就能卡其他更重要的設備。」

　　「但差距太大了……」有人小聲說。

　　「差距大又怎樣？」江晏承站直身子，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六十年代那麼難，前輩們不也搞出了兩彈一星？現在我們有更好的基礎，更多的資源，憑什麼不能突破？」

　　他的聲音在教室裡回蕩，點燃了大家的情緒。

　　「沒錯！」

　　戴眼鏡的男生用力點頭，「控制系統做不了，就從讀懂每一行代碼開始；精密部件造不出，就從改進每一個工藝參數做起。」

　　「我舅舅在機床廠，」一個一直沉默的男生開口，「他說現在最缺的不是勞動力，而是能吃透核心技術的人才。我們這一代，必須有人站出來扛這個擔子。」

　　「那就從我們開始。」

　　辛遙輕聲說，「總有一天，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中國製造不比任何人差。」

　　江晏承深深地看了辛遙一眼，彷彿第一天認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