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在乎
陸沉舟的目光瞬間沉黯下去,不再猶豫,再次低頭,精準地攫取了她的唇。
這一次,不再是淺嘗輒止。
他的吻帶著一種積壓已久的、近乎兇狠的力道,卻又在觸及的瞬間化為難以言喻的溫柔廝磨,舔吮含弄,輾轉反覆,耐心地描摹著她的唇形,進而得寸進尺,撬開她的齒關,更深地探索進去。
辛遙隻覺得渾身酥麻,腿軟得幾乎站不住,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陸沉舟收緊雙臂,把女孩緊緊地扣在懷中。
陌生而強烈的男性氣息徹底將辛遙包裹、淹沒,頭腦中一片空白,隻剩下唇齒間令人心悸的糾纏,和耳邊他逐漸粗重的呼吸聲。
月光靜靜流淌,將相擁的身影重合在一起,拉得很長。
不知過了多久,陸沉舟才緩緩鬆開她,額頭卻仍抵著她的,呼吸灼熱地交織著。
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中瀰漫著親昵過後令人臉熱心跳的寂靜。
他看著她緋紅的臉頰和濕潤紅腫的唇瓣,眼底是未曾平息的風暴,和濃得化不開的眷戀。他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擦過她的唇角,動作帶著一種珍視的意味。
「回去吧。」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再待下去,我會不想放你走。」
辛遙羞得不敢擡頭,胡亂地點點頭,任由他牽著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下小坡。交握的手心滾燙,一路熨帖到心裡。
回到老槐樹下,陸沉舟鬆開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眼前卻不合時宜地閃現下午培訓場上看到的一幕——
徐輝陽光開朗的笑容、他湊近辛遙耳邊大聲說話的姿態、兩人並肩站在拖拉機旁默契配合的畫面……
心口彷彿被蜇了一下,帶來一種陌生而憋悶的酸脹感。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比她年長七歲,性格沉悶,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或工作中,甚至身上還背負著沉重的秘密和危險。
她會覺得他無趣嗎?
和他這樣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在一起,會悶嗎?
是否會……更嚮往那種陽光下的、簡單熱烈直白的夥伴……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難以驅散。
「遙遙,」他叫她的名字,帶著一種罕見的遲疑,「我……比你大七歲。」
辛遙眨了眨眼,不明所以,輕輕「嗯」了一聲。
「我平時……話不多,可能,有點悶。」
他繼續說著,目光移開,看向旁邊的老槐樹粗糙的樹榦,緊繃的下頜線洩露了他的一絲緊張,「也不會說那些……好聽的話。」
「你……會不會覺得和我在一起,很無趣?無話可說?」
問出這句話,對他而言,似乎比面對最狡猾的敵人還需要勇氣。
辛遙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逝的脆弱,愣住了。
很快,她聯想到了下午他看向徐輝時,目光不善。冰雪聰明的她,瞬間了悟。
這個在外人面前強大冷峻的男人,竟然也會因為別人而感到不安……
看著他難得流露出的不確定,她心裡酸酸軟軟的,忍不住輕輕握住他骨節分明的手指。
「怎麼會覺得悶呢?」
她輕輕搖頭,目光清亮如洗,筆直地望進他深邃的眼底。
「和你在一起,我心裡特別踏實。好像無論前面有什麼難處,隻要你在身邊,就沒什麼可怕的。」
「你讓我知道,腳下的路該怎麼走。是你讓我變成了更好的自己。」
說到這裡,她唇角微揚,帶著一鼓而起的勇氣,忍住羞意,大膽表白:「至於年紀,我從來不在乎。我認準的,隻是你這個人。」
陸沉舟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大,彷彿要將牢牢攥在手裡。
「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回蕩在辛遙的耳邊。一向清冷的語調,多了一絲喑啞和溫存,「回去吧,很晚了。」
辛遙紅著臉點了下頭,轉身飛快地跑回了宿舍。
關上門,背靠著門闆,還能聽到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唇上彷彿還殘留著那份溫熱柔軟的觸感,和令人心悸的力度。她擡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在黑暗中,慢慢地、慢慢地彎起了嘴角。
此刻,在固莊某個偏僻山村外的破敗小院,老鷹悄悄摸了進去。
他看到陰影裡如同塑像般站著等待的「影子」,喉嚨滾動了一下,加快腳步湊近。
「影子哥……久等了。」老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諂媚和不易察覺的顫抖。
「影子」沒看他,警惕地趴在窗邊,掃過門外空無一人的小路,聲音陰惻:「那個叫辛遙的女人,給她找點事情做。」
老鷹一愣,有些茫然:「您的意思是……」
「讓她這培訓,出點岔子。」「影子」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氣,「不用鬧出人命,但要足夠難看。越顯眼越好。」
他走近老鷹耳邊,如此這般吩咐了一遍。辛遙這顆棋子好不好用,試一試就知道了。
「照我說的做,就出不了大事!目的不是毀機器,是毀她的名聲!把她逼入絕境,再看看後續……」
「辦成了,少不了你的好處。辦砸了,或者走漏了風聲……」影子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一種冰冷的壓迫感。
老鷹被他看得渾身一激靈,連聲道:「明白,明白!」
陸沉舟回到榆林大隊宿舍時,已臨近半夜。
屋裡,秦衛東大咧咧地躺在他的木闆床上,雙手枕在腦後,蹺著二郎腿。
「喲,陸顧問這是去哪視察工作了?瞅這滿面春風,跟喝了蜜似的。」
看到陸沉舟進門,秦衛東一下來了精神,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跟在他身後,嘖嘖稱奇:「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讓我猜猜……是不是上紅旗大隊的視察工作去了?」
陸沉舟懶得搭理他,自顧自地脫下外套掛好,然後拿起桌上的搪瓷缸想去倒水,動作穩如泰山,放下水壺後,側頭冷冷地瞥了秦衛東一眼:「你很閑?」
「切~我可忙得很!某些人,悶不吭聲把親定了,又深更半夜跑去關心人家工作。舟哥,我看你這架勢,是恨不得把人揣兜裡吧?」
陸沉舟端起搪瓷缸喝水,喉結滾動,避開了秦衛東戲謔的目光,耳根處透出一點紅。
秦衛東樂不可支,「哎,進行到哪一步了?拉小手了?還是……嗯?」他擠眉弄眼,意思不言而喻。
「閉嘴。」陸沉舟慣常冷淡的嗓音,此刻少了些殺傷力,反倒添了點惱意。
秦衛東見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這冰山真要炸毛了。
他笑嘻嘻地後退兩步,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成成成,我不問了,不問了行吧?出息!」
他踱回床邊,重新坐下,收斂了幾分玩笑,正經起來:「不過,還是得多留心那邊的異動,他們動不了你,難保不會把主意打到……嫂子身上。」
「明天我就要走了,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陸沉舟握著搪瓷缸的手緊了緊,眼神逐漸銳利,「我知道。」
他沉聲應道,聲音裡已是一片肅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