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反擊
陸沉舟那邊的行動,迅捷而高效。
當天下午,一封蓋著縣公安局某科室公章的公函,已通過內部渠道,放在了公社革委會分管治安的副主任桌上。
公函措辭嚴謹,提及「近期有群眾反映,固莊公社及周邊黑市活動有所擡頭,尤其存在教唆、利用青少年進行非法倒賣的現象,要求相關區域進行一輪摸底排查,凈化社會環境。」
一石激起千層浪。
雖然隻是「摸底排查」,但來自縣裡的壓力層層傳導,公社的氣氛立刻緊張起來。
幾名公安開始頻繁地在集市、磚窯廠等以往黑市活躍的區域出現,雖未採取激烈行動,但這種無形的注視本身就具有強大的威懾力。
老鷹和黑子他們收到風聲,也都悄悄地縮進了暗處。
「媽的,邪門!」老鷹在陰暗的屋子裡煩躁地踱步,狠狠掐滅了煙頭,「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
「要不咱去找劉主任打聽打聽?」黑子試探著問了一句。
當天晚上,老鷹敲響了劉主任家的門。
「劉主任,最近風聲緊,您知道是哪路神仙看固莊不順眼嗎?知曉個一二三,咱也好事先避避風頭,也免得給領導您惹麻煩。」
他臉上堆著笑,語氣卻帶著顯而易見的焦灼。
劉主任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擡一下,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老鷹這種人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哪是問風聲,分明是感覺到了威脅,想讓他去探探源頭。
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暗自思量。
縣裡突然要整頓黑市?還特別點了「教唆青少年」?
一看就知道是沖著老鷹這幫流氓地痞取得。
「你們最近惹什麼麻煩了?」
老鷹狠吸一口煙,「我們乾的那件事兒不惹麻煩?!」
劉主任吹了吹茶葉,鬆了點口風,話語裡帶著敲打:「這次摸底排查,縣公安局直接發的函,要重點打擊教唆青少年倒賣物資……你好好想想吧。」
老鷹恍然大悟,要說最近做了什麼和以前不一樣的,還和「青少年」有關,就隻有辛邦和柱子這事兒了。
難道陸沉舟手眼通天,還是指揮縣公安局?
前一陣上頭讓他關注陸沉舟,也讓人起疑。似乎上頭也對他頗為忌憚,隻想從陸沉舟身邊人著手,不敢打草驚蛇……
劉主任銳利的眼隔著茶杯,射向老鷹,「說說吧,想起什麼了。」
「農機站有個姓陸的,你知道什麼來頭嗎?」
果然是他在搞事!
劉主任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這個陸沉舟,能量比他想象的還要大,手段也更淩厲。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直接調動縣裡的力量施壓。
「此人背景神秘,連我也打聽不到消息。」
劉主任心裡冷笑一聲,想讓他去打探陸沉舟的背景?這渾水,他怎麼可能親自去蹚?
但老鷹畢竟每年「孝敬」不少,也不能完全不管。
而且,他也確實對陸沉舟的背景更加好奇了。
他沉吟片刻,有了主意。
不能直接去問陸沉舟,但他可以「關心」一下這件事的進程。
從劉主任嘴裡挖不出什麼有價值消息,老鷹氣得把兩隻手的骨節捏得啪啪響。
「媽的!劉胖子這個老滑頭!拿錢的時候比誰都快,一出事就縮卵!」他低聲咒罵著,心裡卻比誰都清楚,連劉主任都諱莫如深,姓陸的背景絕對深不可測。
但這股邪火和強烈的不安,反而加劇了他對陸沉舟的好奇。
他必須知道,自己到底惹上了什麼樣的人物。
他手裡還有一張牌——辛邦。
「去!把黑子給我叫來!」老鷹煩躁地對手下吼道。
黑子很快貓著腰進來,臉上也帶著緊張:「哥,劉主任那邊……」
「別他媽提那個老狐狸!」老鷹不耐煩地打斷他,「劉胖子指望不上,咱們得自己摸。你,現在就去想辦法聯繫上辛邦那小子!」
黑子一愣,有些猶豫:「哥,現在風聲緊,而且那小子剛嚇破膽……」
「正因為嚇破了膽,才更好拿捏!他現在就是咱們手裡的螞蚱,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你去找他,別嚇唬他,給他點甜頭,套套話。」
「你就問他,那個陸顧問,平時都跟什麼人來往?有沒有縣裡或者更大領導給他打電話?」
「他看起來那麼有本事,他家裡人是幹什麼的?……記住,語氣好點。」
黑子眼睛一亮,明白了老鷹的意圖:「哥高明!從這小子嘴裡摳點零碎信息,咱們自己拼湊看看!」
「趕緊去!辦利索點!」老鷹揮揮手。
經歷了姐姐的崩潰,辛邦整個人都蔫了,不是在農機站待著,就是在家不出門。
可出門上廁所的工夫,還是被黑子逮住了。
黑子就像幽靈一樣從牆根溜了出來,臉上堆著看似和善的笑容。
「邦子!」
辛邦看到黑子,如同見了鬼,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下意識就想跑。
「哎哎哎,跑啥?」黑子一把攬住他的肩膀,力氣大得讓他掙脫不開。
「哥今天不找你辦事,就是關心關心你。」
辛邦身體僵硬,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黑子彷彿沒看見他的恐懼,自顧自說著:「那個陸顧問,可真不是一般人。你那點小事,肯定是他幫你擺平的吧?嘖嘖,真有能耐。」
「這麼有本事的人,肯定認識不少大領導吧?我聽說,經常有縣裡的小轎車來找他?他家裡是幹啥的呀?是不是也是大幹部?」
辛邦腦子裡一片混亂,恐懼讓他幾乎無法思考,他結結巴巴地回答:「我……我不知道……沒、沒看見有小轎車……他、他就每天在辦公室看書……畫圖……」
「哦?畫圖啊?畫什麼圖?是不是特別高級那種,都是外國字?」黑子繼續誘導。
「我……我看不懂……就是很多線……」辛邦都快哭出來了。
黑子皺了皺眉,換了個方向:「那你姐肯定知道點啥吧?她沒跟你說過?陸顧問這麼幫你們家,你們就沒問問人家來歷?」
「我姐……我姐不讓打聽……說……說陸同志的事少問……」
辛邦想起了姐姐嚴厲的叮囑,下意識地說道。
黑子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擠出笑容,從兜裡掏出幾塊水果硬糖塞進辛邦手裡:「行吧行吧,不知道就算了。哥就是好奇。以後啊,多留心聽聽,有什麼新鮮事就跟哥說說,哥給你買煙抽。走吧走吧,回家去吧。」
這裡畢竟是榆林大隊,不是他們的地盤。他拍了拍辛邦的肩膀,放開了他。
辛邦如蒙大赦,抓著手裡的糖,像逃命一樣跑回了家,心臟怦怦直跳,手心裡的糖像烙鐵一樣燙手。
黑子看著辛邦逃跑的背影,啐了一口:「媽的,屁都沒問出來!」
他回去跟老鷹一彙報,老鷹的臉色更加陰沉。
「嘴越嚴,來頭可能就越大。」
老鷹眯著眼,眼神閃爍不定,「算了,暫時別再碰那小子了。劉胖子說得對,風緊,扯呼。先看看縣裡這陣風到底要刮多大再說。」
當天夜裡,辛邦就把黑子的事情告訴了陸沉舟。
陸沉舟半垂著眼睫沉思,專門來打聽他的?這是知道了什麼消息嗎?
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看來,要儘快收網,讓這些陰溝裡的老鼠徹底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