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別哭
辛遙一偏頭,撇開他擦眼淚的手。
陸沉舟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他的指尖輕輕托住她的下巴,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溫柔地將她的臉轉了過來。
「遙遙,在你眼裡,我就這麼不值得信任,不堪一擊?」
「不是!不是的!」
辛遙急切地搖頭否認,被他逼人的氣勢壓得幾乎喘不過氣,「正是因為你……因為你……」
她哽住了,說不出口——正是因為他太好,像高懸天邊的明月,她寧願自己身陷泥沼,也不能讓他涉險。
「聽著,」陸沉舟打斷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直接,「那個黑子,包括他背後可能的人,在我眼裡,什麼都不是。他們用的這些手段,愚蠢粗陋。」
「這件事,我來處理。我會讓那個人,永遠不敢再碰辛邦,也不敢再出現在你們家附近。」
他就是這樣的!
前世他就是這樣的自信和果斷。
然後呢?然後他就變成了一具蒼白冰冷的屍體!
「不!不要!」
辛遙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冰涼,用力到指節泛白,聲音驚恐,「你別插手!陸沉舟!你不許去找他們!他們會……他們會……」
她恐懼得說不出那個可怕的結局,隻是拚命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陸沉舟看著她幾乎崩潰的模樣,眉頭緊鎖。
他不明白她這股恐懼從何而來。
他反手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試圖驅散那份恐懼,讓她鎮定下來。
「誰說要正面衝突了?」
他的語氣放緩了些,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沉穩,「對付這種地痞,有更簡單的方法。一個電話,自然有人會管他,讓他老老實實把該吐的東西都吐出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
辛遙卻愣住了,她猛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他並不僅僅是農機站一個技術顧問那麼簡單。他背後有著她無法想象的力量。
可是,這依然不能完全消除她的恐懼。
老鷹那夥人是亡命之徒,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可是……可是他們背後可能還有人……萬一報復……」
她緊緊抓著他的手,「你答應我!答應我你不親自去找他們!不單獨行動!一切……一切都交給別人去做,好不好?」
她淚眼婆娑,仰著小臉,眼中滿是哀求地看著他。
陸沉舟看著眼前這個把眼睛哭得通紅的姑娘,沉默了片刻,終於,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好。我答應你。」
得到他確切的保證,辛遙緊繃到極緻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點,脫力般地靠在了椅背上。
陸沉舟擡手,用指腹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略顯僵硬,卻無比輕柔。
「別怕。天塌下來,還有我在。」
為了安撫辛遙,他難得說出了這麼戲謔的話。
辛遙看著他閃過一絲不自在的眼神,不知怎麼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時冰消雪融,雲破月出。
陸沉舟心中一動,擦淚的手停住,順著她柔嫩的臉頰滑到了唇邊,拇指不自覺地揉了下她粉潤的唇,心裡莫名浮現幾個字:梨花帶雨、嬌艷欲滴。
辛遙怔在當場,心口怦怦直跳,水汪汪的雙眸看著她,蒼白的臉頰暈開了兩朵紅霞。
「送你回去。」陸沉舟嗓音有些沙啞,不自在地收回了手,背在身後。
辛遙坐著不動,眼巴巴看著他:「……那你……打算怎麼做?」
不說清楚她不放心,絕對不會被他哄回去的。
「第一,農機站要掃清隱患。第二,把黑子的團夥一網打盡。」
他事無巨細,不厭其煩地跟她說清了每一步的計劃,讓她放心。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辛遙怔怔地看著他,心裡翻江倒海。
他的計劃環環相扣,周祥無比。如何解決敵人,如何最大限度地保護辛邦和柱子這兩個少年,甚至控制輿論……
這是她目前遠遠達不到的高度。
「……這樣……真的可以嗎?」
「可以。」陸沉舟的回答簡短有力,不容置疑,「這隻是處理眼前的問題。至於背後是否還有別的……」
他頓了頓,沒有深說下去。他不想在這個時候讓她增加更多的恐懼。
「目前,先這樣安排。你明天一早就帶小邦去完成第一步,剩下的,交給我。」
他看著她,最後補充了一句,「我不會有事。」
「嗯。」她低下頭,輕輕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緊繃後鬆弛的濃濃疲憊,也終於有了一絲劫後餘生的安心,「我聽你的。」
次日一早,辛遙就帶著一臉惶恐的辛邦,來到了農機站倉庫門口。
庫管老吳正拿著一把大掃帚,慢悠悠地掃著院子,看到他們姐弟倆這麼早過來,尤其是辛邦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花白的眉毛挑了挑,沒作聲。
辛遙深吸一口氣,拉著辛邦走上前,一臉懊惱:「吳大爺,這麼早打擾您。我帶小邦來……來跟您承認個錯誤。」
老吳停下掃帚,拄著把手,目光在姐弟倆身上掃了一圈,「哦?啥錯誤啊?這小子又闖啥禍了?」
語氣聽著嚴厲,眼神裡卻沒什麼真正的怒氣。
辛邦嚇得一哆嗦,頭垂得更低了。
「唉,都怪我弟死心眼,想學雷鋒做好事,結果辦壞了事!他看倉庫後面那堆廢料,有幾箇舊軸承銹得都快爛透了,以為是沒用的報廢件……」
見老吳還是一臉淡然,便繼續道:「這孩子腦子一熱,就想拿到公社廢品站去,看能不能換幾個零錢,給站裡買點新抹布、肥皂啥的……結果!結果剛出站沒多久,就被兩個混混給盯上了,連哄帶嚇的,把東西給騙走了!」
「這孩子昨晚一宿沒睡,知道自己闖禍了,不該自作主張動公家的東西,哪怕那是廢品也不行!一大早就非拉著我來跟您坦白,說一定要承認錯誤,接受批評,照價賠償公家的損失!」
老吳重重「哼」了一聲,橫了一眼把腦袋垂到胸口的辛邦:「小邦,你好大的膽子!公家的東西,是你能隨便拿出去賣錢的?哪怕它是銹成了鐵疙瘩,沒經過允許,那就是錯誤!」
辛邦被吼得渾身一顫,帶著哭腔小聲道:「吳爺爺……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老吳頭又「哼」了一聲,但語氣緩和了些:「算你小子還有點覺悟!知道主動來承認錯誤!」
「行了,事情我知道了。」
他清了清嗓子,「看在主動坦白的份上,我就不往上報了。但是——」
他盯著辛邦:「罰你接下來一個月,每天來倉庫,幫我把所有廢料零件重新分類整理一遍!幹不完不準回家!聽見沒有!」
辛邦如蒙大赦,連忙點頭:「聽見了聽見了!謝謝吳爺爺!我一定好好乾!」
辛遙也徹底鬆了口氣,「謝謝吳大爺!給您添麻煩了!我一定監督他幹好活!」
老吳擺擺手,重新拿起掃帚,「去吧去吧,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這礙事。」
農機站廢舊零件的事,算是被揭了過去。
但辛遙知道,這隻是第一步,後面還有更硬的仗要打。
安頓好弟弟,辛遙就直接鑽進了維修車間。
自那次用感知能力為陸沉舟緩解頭痛之後,本來快盛滿泉水的透明小葫蘆,裡邊的泉水又下降了一小截。
這讓她生出一種強烈的緊迫感。
於是,固莊公社農機站的維修車間裡,眾人發現辛技術員最近幾乎是「長」在了車間。
往日裡大家互相推諉的、最臟最累的檢修活兒,如今都被她一聲不吭地主動包攬。
那台老掉牙、問題層出不窮的東方紅履帶拖拉機,她圍著它一琢磨就是大半天,連午飯都是匆匆扒拉幾口就趕回來。
「小辛,這台收割機的傳動軸讓我來校吧,你這細胳膊細腿的……」王師傅的徒弟小李剛開口,辛遙已經利落地挽起袖子,拎起了扳手搶了活。
「這個讓我試試,我正想摸清它異響的規律。」
小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