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忌憚
年女士的話讓宋時微陷入短暫的僵硬,回過神來,宋時微作出一副疑惑的樣子:“我有什麼不敢見她的,一個晚輩。”
年女士若有所思地打量她片刻,回說:“可這個晚輩不是一般人,如果她不是我兒子的女朋友,顧家和年家柯家有關系,你們見到她也應該尊稱一聲姜博士,而不是覺得她是個晚輩。”
單論博士學位,豪門權貴沒幾個放在眼裡,但姜萊不一樣,她有榮譽在身,人家叫她姜博士是因為她還年輕,因為她其他的職稱還沒有下來。
博士和博士之間也有鴻溝。
宋時微不可置否,姜萊有國家給她做背書,如果遇到了還真得喊人一聲“姜博士”,沒有柯家這層關系,她們還真的沒辦法自诩為長輩。
年女士見她沒有說話,繼續表達自己的想法:“時微,我和你明說吧,即使姜萊願意出具諒解書,我們柯家也不會放過林書桐的。”
“被判三年這件事我知道是你找了人通氣,我和柯钺睜隻眼閉隻眼是覺得三年四年的意義不大,又不是無期。”
“但是知宴試圖利用這一點來給林書桐申請緩刑,不可能。”
“為什麼?”宋時微皺眉,“昭甯,你從不咄咄逼人。”
“時微,我這不叫咄咄逼人。”年女士淡定地看着她,“這件事的加害者是林書桐,受害者是姜萊,你能為了你兒子來找我去勸姜萊寫諒解書,我也能為了我兒子不讓林書桐申請緩刑。”
“我們各自為各自的兒子,都是一樣的,既然一樣,誰能成功,是誰的本事。”
年女士說話不疾不徐,品茶和微笑都帶着令人感到知性和溫柔,但宋時微清楚地知道她生長在年家,跟那個大院裡出來的人一樣,個個有主見,個個做事果決。
都說柯重嶼是遺傳父親柯钺的秉性脾氣,實際上同樣遺傳了母親年昭甯,柯重嶼的身上同時有父母兩個的影子。
宋時微不同,她的娘家不算顯赫,跟豪門沾不上邊,在政界的地位不高不低,如果當年不是她跟着父母來B氏拜訪領導,也遇不到顧森。
如果不是兩情相悅,顧家和年家當時的地位太讓人眼紅,兩個風頭正盛的家族沒辦法聯姻結親,也輪不到她。
顧家不會那麼爽快讓她和顧森結婚。
如果當初年家和顧家結上親,年女士聯姻的人就是顧森,而不是身為商人的柯钺。
因為這些過往,宋時微一直忌憚着年昭甯。
盡管年昭甯一直待她不錯,但她心裡始終有根刺。
而年昭甯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她瞬間感覺到了冒犯。
“昭甯,你沒必要提醒我本事不如你。”宋時微起身,“既然你不願意幫我,那就算了,我也不想再多說,省得傷了兩家和氣。”
“走吧,吟雪。”
宋時微帶着女兒離開。
年女士:“???”
合着宋時微維護自己兒子可以,她維護自己兒子就不行。
年女士望着宋時微母女遠去的背影,本來想生氣的,但是想到顧森結婚沒多久便跟她們這群大院裡一起長大的人說:“時微看起來有點強勢,實際上有些敏感和自卑,如果她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你們和我說,你們責怪我,但别往心裡去。”
當年顧森連喝三杯以示誠意。
想到這裡便沒有真的生氣,隻是無奈地歎口氣。
宋時微啊宋時微,年過半百的人了,怎麼還是容易耍性子。
離開後的顧吟雪說:“媽媽,這樣得罪年女士會不會不好?”
宋時微回過味來也知道不好,但她當時沒有忍住。
家裡人都以為她嫁到B市顧家做官太太,受人尊敬還享清福,但官太太哪是這麼好做的,比富太太難做多了。
而B市這個地方最不缺官太太。
年昭甯嫁給柯钺以後成了富太太,人生簡直自由多了,雙重身份加持,誰也不敢得罪。
後面她不是官太太了,也成了富太太,但這日子還是一樣,沒好到哪裡去。
宋時微呼出一口濁氣:“年昭甯不是記仇的人,待會就過去了。”
顧吟雪:“哥哥的事情怎麼辦?”
宋時微又犯愁,她也不想讓林書桐緩刑,但林書桐不緩刑,她兒子就會一直執着在這件事情上。
顧吟雪看出母親的憂慮,提議道:“哥哥堅持要幫林書桐,是因為哥哥還不死心,如果林書桐本身是個很差勁的人,哥哥也就死心了。”
宋時微看向女兒:“什麼意思?”
林書桐在顧吟雪這裡已經沒有用了,而且留着林書桐對她來說像個隐形炸彈,萬一哪天林書桐咬她一口,得不償失。
還是解決掉的好。
林書桐的黑料由母親送給哥哥最合适。
顧吟雪的眸光閃了閃,模棱兩可地說:“我也不知道,隻是在想林書桐走到這一步,除了我哥以外,衆叛親離,她應該挺差勁的。”
“呵,能是什麼好人。”宋時微冷笑一聲,眼珠子一轉,“确實要去好好查一查林書桐,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能把我兒子迷得五迷三道,跟全家人唱反調。”
顧吟雪微笑着沒搭腔。
宋時微又看向女兒,望着她的側臉走神片刻,随後說:“吟雪,我看年昭甯和柯钺的态度是認準姜萊這個兒媳婦了,咱們……你可怎麼辦啊?”
從一開始的“你要什麼媽媽都給你”到如今的“你可怎麼辦”,其中的變化讓顧吟雪心驚又心涼。
現在她已經确定自己不是顧家的孩子,雖然不知道父母知不知道,她都得要為自己的未來打算。
要是她能嫁給柯重嶼,這輩子顧家都和她斷不了關系。
“可是媽媽,我很喜歡柯重嶼,我從小就喜歡他,特别喜歡。”顧吟雪停下腳步望着母親,又喊了一聲:“媽媽。”
宋時微瞬間心疼起女兒,拉着她的手說:“讓媽媽想想,讓媽媽想想,會有辦法的。”
“謝謝媽媽。”顧吟雪順勢抱住母親的脖子,就像小時候一樣,親昵地說着,“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媽媽,媽媽是最疼我的。”
宋時微拍拍她的手臂,輕聲說:“媽媽不疼你還能疼誰呢,你比你哥哥讓媽媽省心多了,哎你哥哥真是讓我頭疼,我要是跟你爸一樣不管他,咱們家豈不是完了嗎?你哥這個不孝子!”
嘴上責備着兒子,實際上最關心的就是兒子,都說愛之深責之切,顧吟雪心裡都明白,自己比不了哥哥,家裡人也沒指望她,所以才讓她随心所欲地生活。
可是,誰又問過這是不是她想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