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霜離開前，腳步在門口頓住。

　　她回過頭，看向倚在門框上的鯊魚牙妹子，對方臉上依舊掛著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尖利的牙齒在門廊燈下潔白一片，和她看似頑劣實則純真的笑容一樣。

　　「名字。」黎南霜開口，聲音平靜，「你的名字。」

　　妹子的笑容瞬間放大，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得意：「哎呀！黎小姐終於想起來問這個了！」

　　她立刻就站直了身體，似乎對這個提問感到非常高興，「一般人找我辦事，都隻配知道我的代號，我呢，一般也隻告訴他們代號。」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更加靠近黎南霜，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點狡黠和莫名的親昵，「但親愛的黎小姐，你肯定不是一般人，我們對彼此來說，都不是一般人。」她伸出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乾凈，看起來圓潤可愛，和她真實的性格給人的感覺類似。

　　「我叫李嬌嬌，」她微笑地看著黎南霜，「代號【紫鯊魚】，很高興認識你。」

　　微笑逐漸擴大成更加燦爛的笑，彷彿她交付給黎南霜的不是名字，而是一個重要的秘密。

　　黎南霜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停頓了一秒。

　　李嬌嬌。

　　這名字和妹子詭異的氣質反差巨大，卻又奇異地透著一股真實感。

　　黎南霜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

　　李嬌嬌的手心溫熱，甚至有些柔軟，完全不像她第一印象給人的感覺那麼有攻擊性。

　　在兩隻手交握的時刻，黎南霜忽然想起來李嬌嬌身上的味道是什麼了。

　　是草莓味。

　　和清新銳利的薄荷味道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種獨特的味道。

　　又甜又冷。

　　確實符合李嬌嬌這個人。

　　「黎南霜。」她報出自己的名字，算是回應，然後她收回手，轉身沒入公寓樓外深沉的夜色裡。

　　李嬌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巷轉角，臉上的笑容這才慢慢淡去。

　　「呼——」她伸手揉了揉臉，剛剛傻笑的時間太長，她臉都僵了，不對！李嬌嬌後知後覺，她到底為什麼要對一個才第一次見面的女人露出那種笑容啊！

　　一定都不符合她的格調！

　　李嬌嬌關上門，背靠著門闆站了一會兒，反思自己的態度，然後用目光掃過這間被她布置得溫暖又充滿童趣感的小屋，最終她的眼神落在小圓桌上那個硬殼筆記本上。

　　她走過去，拿起筆記本，分量很輕，她卻莫名感覺沉甸甸的。

　　也是，這事關那個女人的期望，那麼鄭重其事的樣子，不就是讓她重視一點嘛。

　　哼，她一般不敬業，因為隻需要不敬業的程度，就可以輕鬆完成顧客開出的交易，但現在……

　　她得好好敬業一次了。

　　李嬌嬌走到沙發邊，把自己窩進那個巨大的草莓靠枕裡，盤腿坐下，翻開了本子。

　　前面的很多頁，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和一些簡短的關鍵詞。

　　李嬌嬌的指尖劃過那些名字：傅景澄、顧安、許允承、阮妍雙、雲清、雲明……還有一些大公司高層和項目負責人的名字。

　　作為在H市灰色地帶討生活的情報販子，這些上流圈層的名字她大多眼熟，有些甚至能立刻在腦子裡調出相關的花邊新聞或商業八卦。

　　「嗯，傅景澄的冷麵閻王人設依舊屹立不倒，除了黎南霜是他的例外，好像還是那副老樣子……顧安還是主要勢力在國外，國內有關他的信息倒是不多……許允承這小子，歌壇新貴，粉絲戰鬥力爆表……」

　　李嬌嬌一邊看，一邊低聲嘟囔著，像是在複習功課。

　　這些信息對她來說難度不大，屬於基礎業務範圍。

　　她繼續往後翻，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

　　後面開始出現一些她不太熟悉，或者完全陌生的名字了。

　　有些名字旁邊標註著【悅動項目組？】、【未來內測玩家？】類似的字樣。

　　這些就需要她動用更深層的關係網，或者採用一些非常規手段去深挖了。

　　李嬌嬌的眉頭微微蹙起，指尖在其中好幾個名字上點了點，在暗暗心裡記下。

　　然而，當她翻到筆記本的最後一頁，視線掃過上面的內容時，她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那頁紙上，沒有其他人的名字，隻有三個清晰有力的字，用一種她已經在前面幾十頁裡看熟了的筆跡寫著：

　　【黎南霜】

　　李嬌嬌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圓了。

　　她難以置信地把筆記本拿近了些，又仔細看了一遍。

　　沒錯！就是「黎南霜」三個字！

　　孤零零地佔據了那一頁紙的中心位置，旁邊沒有任何註解。

　　「不是吧……」李嬌嬌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抓了抓自己紫色的短髮，「姐兒們……自己查自己？」

　　她擡起頭，一臉荒謬地看著空蕩蕩的客廳，「這也……太奇怪了吧？」

　　她完全想不通黎南霜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她對自己的身份有懷疑？還是說……這背後有更深的含義？

　　這讓她對這筆交易的好奇心，瞬間飆升到了頂點。

　　她正想把筆記本合上，好好琢磨一下這個詭異的「自查」，門外卻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篤篤篤。」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李嬌嬌一愣。

　　這個時間點，誰會來找她？

　　她平時獨來獨往，除了交易，她隻會窩在這個溫馨的「巢穴」裡宅居，平時也極少會有人來這裡走動。

　　難道是黎南霜忘了東西？

　　以防萬一，李嬌嬌迅速把筆記本塞進沙發墊子下面，她起身走到門邊，並沒有立刻開門，而是湊到貓眼前向外看去。

　　門外的景象讓她再次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男一女。

　　男生長得像粗獷的加勒比海盜，一下巴濃密的大鬍子，五官幾乎都卡不清，女生挽著他的手臂，年輕的臉龐感覺還透著些稚氣，但衣著打扮卻走的卻是成熟向辣妹風，尤其是指甲，染成了醒目的慘綠色，讓李嬌嬌一眼就注意到了。

　　這兩人站在一起，格格不入，姿勢卻相當親密。

　　李嬌嬌皺起眉，這是……

　　爸爸和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