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隨便看看
極緻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廠房裡所有人。
之前那個還暢所欲言的膽大小弟,在看到鐵皮桌上明顯的凹痕後,隻覺得下身一緊,差點尿出來。
在雲哥那能吃人的目光逼視下,他再也扛不住,猛地指向旁邊的雞窩頭小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是他!雲哥!是雞窩頭說的!他…他說您姓雲,少爺們不會把您怎麼樣……」
雞窩頭小弟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不是我啊大哥!我不會說這種話,打死我也不會說這種話!真的不是我大哥!」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凄厲地求饒,雲哥用打量的眼神盯了他半晌,危險道:「他說是你,你說不是你,他起碼給我指出來一個人,你呢?」
雞窩頭崩潰地想哭,他扭頭看了一眼驚恐的大膽小弟,絕望道:「是他說的,他剛剛一直在說給我聽,我不想聽他還非要說。」
大膽小弟面色一改,堅定道:「雲哥!他這是在反咬我!根本就沒有證據能證明他說的話!他就是被我指認惱羞成怒了,才會這麼污衊我!我雖然也沒有證據證明是他說的,但我不可能平白無故誣陷別人啊,我不是那種人。」
雲哥思忖一會,笑了,陰惻惻地看向雞窩頭,「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你說怎麼辦?我應該相信他嗎?」
雞窩頭平時就不是個能言善辯的人,此刻危急關頭心焦之下,更加說不出幾句話,連有用的話都說不出來。
隻是慌張又惶恐地看著雲哥,「老大,真的不是我,是他一直在撒謊。」
雲哥嗤笑一聲,「你們倆之間,確實有一個人一直在撒謊,但你不能讓我相信說謊的人不是你。」
雞窩頭對上雲哥的眼神,他知道大局已定。
雲哥不會相信他了。
他臉色慘白,雙唇哆嗦個不停,「老大饒命……我……我就是嘴賤,我胡說八道的……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一次吧,老大,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然而,求饒聲在雲哥耳中如同蒼蠅嗡嗡。
他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隻有一種和他身上表現的狂暴氣息截然不同的平靜。
「饒命?」雲哥獰笑一聲,握著鋼扳手的手青筋暴起,「你真的能保證以後再也不出現這種情況嗎?」
話音未落,他掄圓了胳膊,那沉甸甸的鋼扳手帶著破風聲,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撞擊聲響起。
伴隨著的,是骨頭碎裂的清晰脆響,以及雞窩頭小弟瞬間爆發出又戛然而止的慘嚎!
扳手沒有落在身上,而是重重砸在了雞窩頭小弟倉促擡起格擋的小臂上。
一瞬間,手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折下去,之後是皮開肉綻,鮮血就那樣湧了出來。
一切都隻發生在一瞬間。
然而這隻是開始。
雲哥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扳手再次高高揚起,帶著風聲砸在雞窩頭小弟的屁股上,又是一聲悶響和骨裂聲!
雞窩頭小弟整個人被打得撲倒在地,蜷縮著,發出不成調的痛苦嗚咽,鮮血迅速在他身下洇開。
扳手第三次落下,砸在他的大腿外側!
然後是第四次……
每一次沉重的砸擊,都伴隨著令人膽寒的骨肉撞擊聲,以及雞窩頭小弟越來越微弱的呻吟。
血腥味混合著機油味,在廠房裡瀰漫開來。
小弟們看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有的甚至忍不住閉上了眼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住指認雞窩頭的那個人的心臟,他看著這膽戰心驚的一幕,心裡想的是幸好,幸好他撒謊了,要不是他開口及時,現在被雲哥打成這樣的人就會是他了。
雲哥像是不知疲倦的機器,直到雞窩頭小弟徹底癱軟在地,渾身是血,隻有出氣沒有進氣,他才喘著粗氣停下。
他將沾滿血跡的鋼扳手「噹啷」一聲扔在地上,看著地上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胸中那股鬱結的邪火似乎才發洩出去一些,扭曲猙獰的臉色也緩和了幾分。
他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血跡,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
這時,一直沉默觀察的疤臉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聲音放得極低極恭敬:「雲哥……您消消氣,那……雲明少爺那邊……怎麼說?」
聽到「雲明少爺」四個字,雲哥擦手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不久前的畫面:
他站在那間奢華得不像話的書房外,畢恭畢敬地彙報著醫院行動的失敗,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
書房裡傳來激烈的遊戲音效和雲明少爺不耐煩的「知道了知道了」的敷衍聲。
他甚至能想象到雲明少爺連頭都沒擡、眼睛還盯著屏幕的樣子。
他們這群人拼死拼活、如臨大敵的要緊事,在雲明眼裡,可能還不如遊戲裡的一場團戰重要。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感和兔死狐悲的寒意湧上心頭,但很快被雲哥壓了下去。
他不能在小弟面前露怯。
雲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其諷刺的冷笑:「少爺?少爺沒怪你們。」
他故意把「你們」兩個字咬得很重。
「呼……」
廠房裡瞬間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劫後餘生般的呼氣聲。
小弟們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臉上紛紛露出逃過一劫的慶幸,彷彿他們真的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
看著他們這副樣子,雲哥心裡的那股邪火又有點往上竄。
他指著地上不知死活的雞窩頭,聲音陰沉,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嘲弄:
「所以老子才說你們是一群慫貨!事情還沒個定論,自己先把自己嚇個半死!一群廢物!」他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眾人,「還有……像這種管不住自己那張破嘴、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玩意兒……」
他踢了踢地上的血人,意有所指,「早晚把自己作死!都他媽給老子記住了!」
他轉身,一腳踢開擋路的箱子,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隔間。
留下身後一片死寂,隻有地上渾身是血的雞窩頭偶爾發出微弱的抽氣聲,以及一直瀰漫在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明明白白地提醒著他們這裡的規則和代價。
而更令他們絕望的事,他們並不知道。
雲哥一個人將這份絕望吞了下去。
他們為之恐懼、為之拚命的源頭——去醫院尋找黎南霜這件事,隻不過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少爺,在某個打遊戲的間隙,隨口而出的一句吩咐。
「對了,醫院那邊……也去看看。」
地上雞窩頭小弟抽動了一下,終於有人把他扶了起來。
「人跟人之間的差距真大,這都是什麼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