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主動出擊
暖黃色朦朧的睡眠燈光下,病房裡隻剩下老人平穩的鼾聲。
黎南霜坐在摺疊床上,背脊挺得筆直,眼神卻像淬了冰。
張強坐在對面,揉著還有些發麻的屁股,看著黎南霜凝重的臉色,心裡也七上八下。
「這裡不能待了。」黎南霜的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瞬間打破了病房裡的寧靜。
張強一愣:「啊?為啥?那些人不是來醫院搜過了嗎?燈下黑……」
「燈下黑隻能用一次。」黎南霜打斷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緊閉的房門,「我們沒法確定雲明派人來醫院是早有預謀,還是僅僅像他平時心血來潮一樣,如果是後者,或許還有僥倖;如果是前者……」她頓了頓,語氣更沉。
「那就說明,他可能在這醫院裡安插了我們根本看不出來的眼線,也許是一個不起眼的護工,也許是某個醫生……甚至可能是某個看起來完全無害的病人,我們待在這裡,就像待在別人眼皮子底下。」
她想起雲明那副輕佻又陰毒的樣子,還有皮衣幫人囂張放肆的模樣。
雲家做事,絕不會隻靠一群穿著皮衣、咋咋呼呼的打手。
「我們不能認為雲明手下都是皮衣幫那種人,這是一種先入為主的錯誤,他身邊一定有更『體面』、也更危險的角色。」
黎南霜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洞悉。
張強被她的話說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那……那我們去哪兒?」他撓撓頭,第一個想到最常規的選項,「住酒店?那種地方人來人往,什麼人都有,應該不容易被盯上吧?而且一般沒地方去的人不都住酒店嗎?」
「酒店?」黎南霜幾乎要笑出來,她看著張強,眼神帶著一絲無奈,「那是自投羅網,雲家的勢力有多大,手眼通天不是誇張,隻要我們用真實身份登記入住,我敢保證,我們前腳剛進酒店房間,雲家的人後腳就能殺到門口,就算用假身份……」她搖搖頭,「風險太高,他們的手段不是我們能想象的。」
張強不服氣地嘟囔:「那也不一定吧……說不定……說不定傅總會比雲家的人更快找到我們呢?傅總肯定也在到處找你啊!要是他的人先找到我們,我們不就得救了?就是不知道黎小姐您和傅總到底鬧了什麼彆扭,為什麼就是不肯找他幫忙呢?」
傅總……南耀的傅景澄。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輕輕紮了黎南霜一下。
張強還在誇讚傅景澄,「天底下,最希望您好的人,肯定就是傅總了,沒人比他更關心您的安危。」
她看著張強眼中對傅景澄近乎本能的信任和依賴,喉嚨有些發緊。
她不能告訴張強,她失憶了,她誰也不記得,包括這位「傅總」。
在她一片空白的認知裡,「傅總」隻是一個符號,一個被張強反覆提及、似乎很有力量的名字。
但這份力量是敵是友?究竟對她有什麼圖謀,是保護?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控制?她完全無法判斷。
那些隱藏在背後的對手太強大了,強大到讓她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
哪怕在憨厚可靠的張強口中,這位傅總似乎一直在幫她。
「傅總……」黎南霜垂下眼睫,掩飾住眼底的掙紮和茫然,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疲憊,「傅總目標太大,雲家肯定也盯著他,他的人一動,雲家立刻就會知道,那樣會讓我們很被動了。」
她沒有直接反駁張強對傅總的信任,隻是用「目標大」、「被動」這種客觀理由搪塞過去。
張強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為傅總辯解幾句,但看著黎南霜明顯不想多談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有些沮喪地低下頭:「那我們還能去哪兒?總不能睡大街吧?」
病房裡再次陷入沉默。
黎南霜的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上,城市的霓虹在遠處閃爍,像無數窺伺的眼睛。
一味地躲藏,像驚弓之鳥,被動地等著對方下一次襲擊,這種日子她過夠了。
醫院這一夜讓她明白,防守總有疏漏、總有被突破的時候。
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在她心底悄然升起。
「我們不去找新的落腳點。」黎南霜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她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張強。
「啊?那我們去哪兒?」張強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
黎南霜的眼神銳利無比,「既然躲不了,那就主動出擊,一味防守,隻會讓我們越來越被動,最終被逼入絕境。」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按上心口的位置,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從懸崖墜落時的恐懼與絕望。
「……阮妍雙……」黎南霜緩緩吐出這三個字,彷彿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在治安局,王響下意識就問她是不是又被阮妍雙刁難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和阮妍雙絕對有過節,而且不止一次。
阮妍雙很可能就是她在明面上的敵人。」
黎南霜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玻璃上映出她分外堅定的模樣,冷靜道:「我需要你順著她這條線去查,查出她的一切……說不定查著查著……」
後面的內容她就不能說給張強聽了。
她就能找到那個真正想要她命的人!。
主動出擊!調查阮妍雙!
張強被她話裡的決絕和寒意驚得呆住了。
他看著黎南霜映在玻璃上的側影,那單薄的身體裡彷彿蘊含著巨大的的力量,他咽了口唾沫,一股熱血也莫名湧了上來。
原來黎小姐不止和傅總有過節,和那位阮小姐也有過節,黎小姐身上果然存在很多人的糾葛。
如果這個世界是一本書,那黎小姐肯定是裡面的主角吧!
「好!」張強猛地站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黎小姐,你說怎麼幹,我就跟著你怎麼幹!我這就去找那個什麼阮妍雙!」
黎南霜沒有回頭,她看著窗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嘴角抿平,沒有一絲弧度。
防守結束,而狩獵開始了。
隻要抓住機會,獵物,也能反過來變成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