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子不教父之過
招待會結束,人群散去。
雲明特意走到失魂落魄的老劉面前,他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拍了拍老劉僵硬的肩膀,微微俯身,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戲謔和惡毒的語氣,在他耳邊低語:
「劉叔,節哀順變,人死不能復生,唉,說到底……『子不教,父之過』,您說是不是~」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彷彿在討論今天早上吃了什麼。
可那是兩條人命!如果沒有雲明,他的妻子和孩子現在還好好的,他們一家人都會好好的……
可現在一切都毀了!都是因為雲明,都是因為這個披著人皮的敗類!
「子不教……父之過……」老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猛地擡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釘在雲明那張年輕得意且毫無愧疚的臉上。
老劉沒有哭,沒有鬧,就那麼死死地盯著,彷彿要把這張臉刻進靈魂深處。
後來,聽說老劉徹底瘋了,再後來,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連是生是死,都無人知曉。
廠房裡死一樣的寂靜。
疤臉早就停止了講述,隻是悶頭抽煙。
其他小弟們更是臉色灰敗,眼神裡充滿了實實在在的恐懼。
沒人再議論,沒人再抱怨,老劉一家的下場,像一盆冰水,把他們對失敗的恐懼澆得透心涼。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雲哥回來時那張陰沉的臉,以及雲家那些……「合法」的、讓人生不如死的手段。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
小弟們或蹲或坐,個個耷拉著腦袋,連抽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點大動靜,直到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雲哥那張陰沉得能滴水的臉出現在門口。
他環視一圈,看著這群霜打茄子似的傢夥,從鼻孔裡重重哼出一聲辛辣的笑:「一群慫貨!」
沒人敢擡頭看他。
「你們這是什麼鬼樣子?!都他媽給老子把腰桿挺直了!」雲哥的聲音帶著火氣。
小弟們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最終還是疤臉代為出聲,「老大,事情咱不是辦砸了嗎……上頭,我是說雲明少爺,他沒有怪罪咱們?」
雲哥面上是嘲諷的笑,「天塌下來也輪不到你們這群小蝦米頂缸!你們算哪根蔥?平時連雲家幾位少爺的面都見不著,還他媽妄想懲罰落到你們頭上?做你們的春秋大夢!」
這話像根刺,紮得幾個小弟心裡不舒服。
失敗就失敗,至於說這種話打壓他們?而且他們和他是一頭的啊,現在大家不是在哀愁怎麼應付上面——雲明小少爺的吩咐嗎?
角落裡,一個膽子稍大的傢夥,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旁邊頂著個亂糟糟雞窩頭的小弟,壓低聲音,不服氣地嘟囔:「笑死我了,隻有傻子才會覺得他跟我們是一頭的,好好想想吧,他說得那麼輕巧……是因為人家自己再不濟,好歹也姓雲!」
他敢說雞窩頭都不敢聽,雞窩頭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趕緊閉嘴。
那人卻不管不顧,兀自說著,也不知道是不是說得上頭了,甚至連聲音都放開了不少,「咱雲哥骨頭裡流的血總歸跟那幾位沾點親帶點故吧?就算看在遠房親戚的份上,少爺們還有老爺子,能真把他怎麼樣?不就是因為他那點關係嗎?不然咱憑啥叫他一聲『哥』?」
這四連問,其實是很多小弟心裡的共同想法,隻是沒人敢說出來。
最開始很多人願意跟著雲哥混,也是因為他雖然行走在他們這些小混混堆裡,身上掛著的卻是雲家的金字招牌。
隻是雲哥平時一直很低調,也不喜歡聽別人說起他和雲家的這層關係,就好像他立志於做一個真正的混混頭目。
古人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有雲家這麼強悍的背景,雲哥想做什麼應該都做得了,但他卻選擇整天和他們這些混混攪在一起。
而且他們這個小組織名義上看好像是為雲家做事,但大部分時間辦的事都並不來自雲家幾位大人物的指令,反而像雲哥自己的意思。
有這樣一層關係,卻不願意讓人提起,很多人都猜測雲哥和雲家不隻是遠房親戚那麼簡單,否則怎麼能讓他這麼諱莫如深。
那人還在發表自己的見解,雞窩頭小弟已經閉緊了眼睛,隻差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現在想挪位置已經來不及了……他怎麼會這麼倒黴坐在這種喜歡作死的人身邊。
「誰他媽在放屁?!」雲哥的怒吼如同炸雷,瞬間劈碎了廠房的死寂。
他猛地轉頭,鷹隼般銳利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聲音來源的角落,那張本就陰沉的臉,此刻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烏雲,眼神裡的戾氣幾乎要噴薄而出。
整個廠房瞬間死寂,落針可聞,所有人大氣不敢出,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裡。
雲哥眼神如刀,掃過那幾個縮著脖子的傢夥,隻是還沒靠近,他卻猛地轉身,幾步跨到旁邊一張堆滿廢棄零件的鐵皮桌前,操起桌上那根手臂粗細、沾滿油污的大號鋼扳手!
「哐當——!!!」
扳手被他用盡全力,狠狠砸在鐵皮桌面上!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廠房裡爆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鐵皮桌面瞬間凹下去一大塊,零件更是到處亂飛!
「沒人吭聲是吧?」雲哥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一種暴虐的平靜,「好!很好!下一次,這東西就不是砸桌子了!」
他掂量著手裡沉甸甸的扳手,目光像毒蛇一樣在幾個嫌疑最大的小弟臉上逡巡,「砸在誰頭上,老子可就不保證了!」
充滿痞氣的話,和他身上剪裁得體的西裝格格不入。
雞窩頭小弟這時候還在出神地想:
老大為什麼總要穿得這麼優雅呢?明明他們乾的都不是優雅的事。
殊不知下一刻,他就要大難臨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