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嗎？」黎南霜驚訝地微微睜大眼，語氣裡帶著真實的困惑，「可是謝大人……」

　　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顧澈那隻原本在她發間流連的骨節分明的手，忽然向下，用修長的食指輕輕壓在了她柔軟微啟的唇瓣上。

　　觸感溫熱，帶著一絲薄繭的粗糲，和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嬌嬌……」顧澈的聲音低低沉沉地響起，平日裡總是以冷硬面具示人隻在她面前流露溫和一面的他，此刻語氣裡透出一種近乎失落與懇求的柔軟。

　　這種反差形成了一種奇異又動人心魄的魅力，「現在這種時候，哥哥不想從你嘴裡，聽到其他人的名字。」

　　現在？現在是什麼很特別的時刻嗎？

　　在黎南霜看來，這不過是兄妹，括弧偽兄妹反括弧，之間一場各懷心思的溫馨日常罷了。

　　但顧澈的指尖就那樣停留在她的唇上，帶著一種固執的佔有。

　　黎南霜愣愣地眨了眨眼，一時間，彷彿所有的感官都被無限放大。

　　她呼吸間全是顧澈身上清冽又帶著壓迫感的氣息，唇瓣上是他指尖不容忽視的存在感，視線所及是他低垂著的情緒翻湧的眼眸。

　　「……好。」她下意識地應道，聲音因這親密的碰觸而有些發軟，又帶點小小的抱怨，「雖然明明就是哥哥自己主動提起謝大人的。」

　　她渾然不覺，顧澈的手指在得到她允諾之後，也並未立刻離開她的唇瓣。

　　那指腹依舊以極輕的力道，若有似無地按壓摩挲著她下唇柔嫩的肌膚。

　　彷彿在把玩一件愛不釋手的珍品，又像是在無聲地確認某種所有權。

　　顧澈似乎沉浸在這種親昵的觸碰裡，隔了片刻，才繼續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了些：「我接下來跟嬌嬌說的話，嬌嬌聽了不許生氣……」

　　黎皺了皺小巧的鼻子，這個動作讓她的雙唇都蹭到他的手指，帶來一陣微癢。

　　「我才沒有這麼無賴呢，自己要聽的話，聽完還生氣。」

　　顧澈聞言，隻是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

　　那嘆息裡帶著早知如此的無奈，以及……隱秘的痛楚。

　　「但願如此吧。」

　　他開始解釋今天發生的事，語氣平靜，帶著一種平靜的要剖析自己的坦誠。

　　然後便將那份深藏的私心，赤裸裸地攤開在她面前。

　　他說白玉的事，確實是他「放縱」之下的結果。

　　他早知道白玉對她抱有異樣的執念，於她而言是個潛在的風險，也清楚醉夢閣的規矩會讓他派去的護衛變得毫無作用。

　　但他做了安排，並非全無防範，隻是也確實……有意讓她「獨自」面對那份危險。

　　猜測得到冰冷的驗證。

　　黎南霜在心中無聲地冷笑，一股寒意夾雜著被算計的憤怒悄然瀰漫。

　　但面上她依舊是躺在哥哥懷裡那副全然信賴、乖巧溫順的模樣，甚至連睫毛都沒有多顫動一下。

　　「是嗎？」她隻是輕輕反問了一句，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眼睫低垂，在瓷白的臉頰上投下扇形的陰影，恰好完美地遮掩住了她那雙眼中此刻翻湧的冰冷與譏誚。

　　黎南霜的反應過於平靜了。

　　平靜得甚至有些漠然。

　　這和顧澈預想中的任何一種情形都完全不同。

　　憤怒、委屈、後怕、甚至是帶著依賴的指責……都不是……

　　他輕撫她唇瓣的手指，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淺黑色的眸子裡，那點因她乖順而生的暖意迅速被慌張覆蓋。

　　他低下頭，試圖看清她掩藏在陰影裡的眼眸，聲音裡帶上了不易察覺的緊繃和慌亂。

　　「嬌嬌……」他喚她，指尖無意識地在她唇邊撫摸流連，「你會怪哥哥嗎？」

　　不等她回答，他又急切地帶著濃濃的辯解意味地補充：「哥哥做好了安排的！絕不會讓你真的出事的！哥哥隻是想……」

　　他的話在這裡卡了一下，彷彿接下來的字眼需要巨大的勇氣才能吐出。

　　最終，他還是說了出來，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帶著孤注一擲的偏執：

　　「隻是想……讓嬌嬌多待在哥哥身邊。」

　　哈。

　　畸形的愛。

　　黎南霜在心中再次冷嗤。

　　不愧是戀愛遊戲的世界，這種包裹著溫柔外衣，內核卻扭曲不堪的控制欲和佔有慾，都被美化成了深情。

　　而她，竟然成了這種扭曲情感的中心目標。

　　真是令人既覺得諷刺，又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應對的……

　　麻煩局面。

　　【彈幕：？？？承認了！他真的承認是故意的！】

　　【彈幕：為了讓你多待在我身邊？？？這是什麼病嬌發言！】

　　【彈幕：黎寶的反應好冷靜……冷靜得嚇人。】

　　【彈幕：顧澈肯定慌了！他怕黎寶真的生氣不理他！】

　　【彈幕：這愛太可怕了，用危險來換取依賴和陪伴……】

　　【彈幕：隻有我覺得顧澈坦白的時候有種破碎感嗎？太好看了，最喜歡冷淡的人有情緒波動，破防更是美味中的美味，明明是他做錯了，但害怕被拋棄的也是他嘿嘿嘿（發出不懷好意的笑聲）】

　　【彈幕：畸形的愛1，但莫名帶感怎麼回事……】

　　【彈幕：黎寶心裡肯定門兒清啊！看見淡定的黎寶就很有安心感，一切都是穩穩的感覺，另外不愧是戀愛遊戲……任何男人和黎寶待在一起都很好磕。】

　　「嬌嬌真的不怪哥哥嗎？」

　　顧澈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品嘗到心虛的滋味。

　　那感覺像細密的藤蔓纏繞住心臟，帶來陌生的帶著鈍痛的緊縮感。

　　他垂下眼，近乎貪婪又忐忑地凝視著枕在他腿上的少女。

　　黎南霜就那樣靜靜地躺著，濃密如瀑的墨發毫無拘束地傾瀉開來，鋪散在顧澈雨過天青色的衣袍上。

　　像一泓流動的泛著冷光的黑水，越發襯得她那張臉小得驚人，也美得驚心。

　　此刻她神情平靜極了，長睫微垂，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緒，隻餘下一片無波無瀾，近乎妖異的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