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顧安番外學著參與她的世界
顧安在淩晨三點醒來,發現身邊的床鋪是空的。
他起身,披上睡袍,走向陽台。
黎南霜果然在那裡,一身單薄的睡衣,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看著遠處那片漆黑的海面。
她的背影很消瘦,像是一尊被凍住的雕像。
「南霜。」他出聲喚她。
她沒有回頭。
海風吹過,將她的長發吹得淩亂,遮住了半邊臉頰。
他走過去,將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肩上,手指觸到她的皮膚,冰涼得讓他心驚。
「睡不著?」
「嗯。」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站在她身側,與她一起看著那片黑暗。
五年來,他學會了不追問,學會了在她沉默的時候保持安靜,也學會了用陪伴代替言語。
可他也學會了恐懼。
恐懼她的沉默越來越長,恐懼她的目光越來越空,恐懼某一天醒來發現她已經離開。
隻留下這棟白色的別墅,像是一個被遺棄的殼。
「我今天收到了阮妍雙的信……」黎南霜突然開口,聲音依然很輕,「她說她在讀博士,研究方向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她說……」她頓了頓,轉過頭看他,那雙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平靜。
「她說她在幫助那些和我們一樣的人。」
顧安的手指微微收緊,握住了陽台的欄杆。
那金屬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讓他保持清醒。
「你想見她?」
「我想見很多人,」黎南霜說,那聲音裡帶著某種他從未聽過的疲憊,「想見雨竹,想見大強小白,想見……」她頓了頓,目光落回海面,「想見一些人,想知道他們過得好不好。」
顧安的眼眸暗了一瞬。
「這些人裡包括他嗎?」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個午後,他站在陽台上,看著她在碼頭上與傅景澄告別。
他以為那是勝利,以為她終於徹底屬於他,可原來她隻是學會了另一種形式的生存。
在他的視野裡,卻不在他的掌握中。
「你可以去見他,」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他,「我不會阻止你。」
黎南霜無奈笑了,「我說過很多次了,你不用在意他。」
那笑聲很輕,像是一縷被風吹散的煙,帶著某種讓顧安心口發緊的蒼涼。
「你不會阻止我,因為你自信我會回來,顧安,這就是你和他們的區別。」
「傅景澄會強迫我,許允澄會束縛我,而你……」她轉過頭,直視他的眼睛,「你會給我自由,因為你知道我已經無處可去。」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精準地刺入顧安最柔軟的地方。
他想起遊戲裡許青衣的瘋狂,想起他以保護為名將她帶來這裡時的篤定。
是的,他在遊戲裡是許青衣。
最瘋狂最偏執的角色。
他也不知道他在遊戲裡怎麼會變成那個樣子。
但他確信,那份陰暗和瘋狂是真實的。
他想到這五年裡她每一個欲言又止的瞬間。
他蒼涼一笑:「倘若我說我沒有自信呢?」
黎南霜有些詫異地看著他,像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說得對。
他給她的一切:這棟別墅,這片海,這些畫具,都是精心計算的溫柔,都是另一種形式的牢籠。
他比許允承更聰明,比顧景澄更隱蔽,可本質並無區別。
「如果我真的無處可去呢?如果我比你想象中的需要你許多呢?」他問,聲音輕得像是風中落葉,「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沒有我的容身之處呢?」
黎南霜看著他,那雙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那觸感溫柔得讓他心口發緊。
「那就創造一個。」她輕聲說,「不是為我,是為你自己。」
她轉身離去。
顧安站在陽台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忽然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方式觸碰他。
不是接受他的溫柔,不是回應他的保護,而是給予。
給予他一個他從未想過的可能性:不是作為她的囚徒或囚籠,而是作為他自己,去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
他獨自在陽台上站到天明。
海風吹過帶來清晨的涼意。
他想起自己資助她完成學業時的初衷,想起在看到她的畫作時所有洶湧的情緒。
想起所有試圖靠近卻又不敢真正暴露的卑微的渴望。
原來他一直在等待的,不是她的依賴,而是她的給予。
不是她被困在這裡,而是她選擇留下。
不是他為她創造的世界,而是她允許他參與的世界。
太陽從海平面升起,將第一縷金光灑在他臉上。
他眯起眼睛看著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忽然笑了。
眼尾微微上揚,帶著幾分他從未讓別人見過的真實的釋然。
「好,」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我會努力試試看。」
他轉身走回房間,黎南霜還在沉睡。
他坐在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一雙深情的眼睛在並不濃郁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她額前的碎發。
「南霜,」他開口,聲音低低地承諾著,「我會試著……讓你有處可去,哪怕那個地方沒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