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許允承番外開始出發
許允承在酒吧的角落裡發現了一隻貓。
那是隻瘦骨嶙峋的流浪貓,一身灰白的毛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顯出肋骨的輪廓。
它蜷縮在音響設備後面,用一雙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看著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
「噓,」許允承蹲下身,將手裡的三明治掰成小塊,放在地上推過去,「我不碰你。」
貓沒有動,隻是繼續盯著他,那眼神讓他想起黎南霜在遊戲裡看他的樣子。
警惕。
他大概這輩子也不會忘記她最後說的話:「你騙我。」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塊巨石,將他砸進深淵。
那已經是七年前的事了。
貓見他發獃,一動不動,它終於動了,小心翼翼地靠近三明治,用鼻子嗅了嗅,然後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許允承看著它,忍不住想到他在這個酒吧裡第一次遇見黎南霜的情景。
她狼狽極了,頭髮散亂,眼眶通紅,卻還努力地想保持清醒。
那時他以為這隻是一次偶然的相遇,卻沒想到他丟了自己的一顆心,甚至越陷越深,後來他以為可以用謊言編織一段的關係。
他謊稱自己是她的前情侶,謊稱她是負心人,利用她的善良和同情與她在一起。
那些日子裡的每一聲「姐姐」,每一個笑容,每一次親近,都是建立在欺騙的基礎上。
他以為可以用真心彌補,以為可以用時間證明。
可原來從謊言開始的那一刻,他就失去了資格。
貓吃完了三明治,擡頭看他,那琥珀色的眼睛裡多了幾分柔軟。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它,卻被它敏捷地躲開,重新縮迴音響設備後面。
「沒關係,」他收回手,聲音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我不逼你。」
他起身走向吧台,開始準備今晚的營業。
酒吧裡還沒有客人,爵士樂從音箱裡流淌出來,低沉而慵懶。
他調試著音響,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個蜷縮的身影上,忽然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生活。
不再巡演,不再創作,隻是守著這家酒吧,每天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在角落裡自彈自唱那些關於失去的歌。
熟客們知道他的規矩:不拍照,不錄像,不打擾。
他們隻是靜靜地聽,然後在曲終時,輕輕地鼓掌。
傅景澄來找他的那個夜晚,他喝了很多酒。
看著那個一身疲憊的男人,他卻忍不住想起自己和她的點點滴滴。
原來他們都是一樣的。
都在這瘋狂的遊戲裡丟失了自己,又試圖在真實的世界裡,找回那個值得的人。
可傅景澄比他勇敢。
傅景澄去找了她,在碼頭上等待,在烈日下勞作,在每一個平凡的午後期待重逢。
而他,隻是守在這家酒吧裡,用歌聲自我懲罰,用等待自我安慰。
「你不想去找她嗎?」傅景澄當時問他。
他苦笑,說早在他欺騙她的時候,他就失去了資格。
那句話是真的,可也是借口。
真正的理由是,他害怕。
害怕看見她眼底的失望,害怕聽見她說「已經沒關係了」時的那種釋然,害怕發現她早已忘記了那個天天喊「姐姐」的少年。
貓從音響設備後面探出頭,看著他忙碌的身影。
他回頭與它四目相對,忽然笑了。
「我給你取個名字吧,」他說,聲音裡的笑意像是在開玩笑,「叫……姐姐,怎麼樣?」
貓當然沒有回答,隻是歪了歪頭,那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
「算了,」他搖頭,「這名字太自私了,叫你……灰灰吧。簡單點。」
那天晚上,酒吧裡來了很多客人。
他在角落裡唱了一首新歌,從未發表過的,關於一隻流浪貓的歌。
歌詞裡有這樣一句:「我以為用等待可以彌補欺騙,可原來隻是另一種形式的逃避。」
他輕輕唱完之後,發現灰灰從音響設備後面走了出來,跳上吧台,蜷縮在他的手邊。
熟客們驚訝地看著這一幕,有人忍不住舉起手機想要拍照,被他用眼神制止。
「它很可愛,讓人控制不住想要擁有,」他說,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這樣是不對的,希望這個道理大家都能明白,和我一樣明白。」
台下的觀眾似懂非懂,隻是感覺他身上又多了些故事。
淩晨打烊後,他抱著灰灰走出酒吧。
雨已經停了,H市的夜空出現了星星。
他站在路邊,看著那些微弱的光點,忽然想起黎南霜在畫室裡說過的話。
「月亮的光芒是假的,」她當時說,「但它依然很美,因為有人相信它是真的。」
他低頭,看著懷裡蜷縮成一團的灰灰,忽然意識到他這些年一直在做同樣的事:用虛假的歌詞、自欺的等待,用自我懲罰式的生活方式,構建一個看似深情實則逃避的世界。
「我要去找她,」他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對灰灰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不是要求她原諒,隻是……想讓她知道,我不再逃避了。」
灰灰在他懷裡動了動,發出一聲輕微的呼嚕聲,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鼓勵。
許允承釋然地笑了。
他抱著灰灰走向H市的夜色裡,像是一個終於決定出發的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