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正卿無所謂地揮揮手。

　　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這方面的名聲，他從年輕的時候就沒有過。

　　商業往來的夥伴，也早已習慣他帶外面的女人出席各種飯局、活動。

　　所以他根本不在乎，也沒多想，顧眉說想來，他就帶她來了。

　　但蔣正卿的態度還是因為夏紅纓的話軟化下來了。

　　夏紅纓見狀又說：「更何況，您想給這位顧女士體面，多的是法子，怎麼非得在葬禮上給呢？葬禮能給她什麼體面？隻會讓人覺得……顧女士不懂分寸。您本來是想給她體面，但實際上，她最終得到的是體面麼？隻會是明希姨一家的仇恨，和老外公的厭惡呢！」

　　她瞄著那顧眉，小聲嘀咕：「圖什麼呢？」

　　顧眉的臉色一陣比一陣難看。

　　最終，她眼眶一紅，看向蔣老爺子，說：「老爺子，您別怪正卿。是我要來的。我是真心想來弔唁曾夫人，我是出於尊重的心理來的。」

　　蔣老爺子氣笑了，哼了一聲，什麼都沒說。

　　夏紅纓感覺她讀懂了蔣老爺子這一聲哼的含義。

　　想做蔣正卿的正頭夫人，不說要有多大本事，起碼考慮問題得從大局出發，說話做事不能影響到蔣家的形象口碑。

　　她貿貿然跑來，隻會讓蔣家淪為來客們茶餘飯後的話題和笑料。

　　但夏紅纓沒把這些話說出來。

　　對於跑到原配葬禮上來掙體面的情婦，夏紅纓沒有任何好感。

　　她怕說多了，倒是教會她了。

　　「紅纓才多大？她都懂的道理，你一個活了大半輩子，天天在生意場裡混的男人，糊塗至此？」蔣老爺子指著蔣正卿，「就沖著今天這一出，這個女人，不可能踏進蔣家的大門！你自己看著辦！」

　　顧眉臉色大變。

　　蔣正卿還想說什麼，宋夫人在旁邊勸：「二弟，等爸氣消了再說吧。」

　　蔣正卿當然知道老爺子什麼脾氣，全家誰也犟不過他。

　　於是，他就先帶著顧眉走了。

　　夏紅纓和宋夫人寬慰了老爺子一番，相攜又去靈堂那邊。

　　一出門，卻迎面遇到兩個人。

　　一個老太太，一個長相乖巧的年輕姑娘。

　　宋夫人熱情招呼：「哎喲章姐！您這麼大歲數了，怎麼還親自過來了？」

　　老太太跟宋夫人擁抱了一下，說：「好久沒見你了，還挺想你的！你那二弟妹，多麼沉著能幹一個人，看著可年輕了，怎麼就……真是造化弄人！」

　　「可不是。」宋夫人傷感地嘆了口氣，看向她旁邊那姑娘：「這姑娘是？長得可真貴氣。」

　　章姐回答：「這是我娘家的侄孫女，叫章惠。小惠，這是宋奶奶。」

　　章惠：「宋奶奶好！這位是？不知該怎麼稱呼？」

　　她問的是夏紅纓。

　　宋夫人介紹說：「她叫夏紅纓，是我們三房的孩子。」

　　那位章老太太眼前一亮，一把握住夏紅纓的手：「你就是紅纓？」

　　夏紅纓：「啊？您知道我？」

　　「嗨！」章老太太說：「我是老譚家的！你給他的菜譜，他天天逼著我給他做呢！哈哈哈！所以，你不知道我，我卻是天天都想著你呢！」

　　夏紅纓也笑：「這可真是……」

　　「誒，我帶我侄孫女來，是特地來找你的。」章老太太說。

　　夏紅纓：「找我？」

　　章老太太：「去那邊說。」

　　她們四個到了人跡罕至處，章老太太就跟夏紅纓說：「我也是聽家裡老頭子說，你特別厲害，給他一把脈，就比醫院的那些化驗單說得還準！這年頭，能做到這一點的，鳳毛麟角！」

　　夏紅纓謙虛地擺擺手：「譚老過譽了！我哪有那麼厲害？」

　　「我家老頭子從來不誇大其詞。」章老太太說，「他說你有幾把刷子，你就肯定有。」

　　夏紅纓：「所以您找我，是為了？」

　　章老太太把章惠推到身前：「我想請你給她把把脈。」

　　夏紅纓看了章惠一眼，她氣血飽滿，皮膚緊實，唇紅齒白，不像個有病的。

　　但她們大老遠來都來了，夏紅纓也不跟她們客套，果然給她把脈。

　　把完了問：「結婚幾年了？」

　　章惠：「四年了。」

　　夏紅纓：「一直懷不上孩子？」

　　章老太太眼前一亮：「我就說吧！你真是神了！」

　　章惠表情有些靦腆：「看了不少大夫，都說我的體質，懷孩子比較困難。」

　　夏紅纓點頭：「可以調理過來。」

　　章惠搖頭：「也調理過，不管用。」

　　夏紅纓說：「我這裡有個方子，倒是可以試試。但是……」

　　章老太太：「但是什麼？」

　　夏紅纓：「我沒有行醫資格證，沒有開方子的資格。」

　　「啊？這……」兩人都感到不可思議，「你這麼厲害，為什麼會沒有證？」

　　夏紅纓：「正在學習當中，宗老說我明年開春就可以考證了。」

　　「那你的意思，得等到明年才能拿到你的方子？」

　　「那倒不必，你們明天到藥鋪裡去，我把方子給宗老看，沒問題的話，用他的名字開方。之前我也給別人開過方子，就是用的這個法子。」

　　她說的「別的人」，指的是徐素。

　　夏紅纓不好意思地跟她們說：「不好意思，京城不比我們鄉下，處處謹慎一點總是沒錯的。」

　　「好，好，好！理解理解。」章老太太連聲說，「我讓她明天去萬生堂！」

　　夏紅纓：「麻煩你們多跑一趟了。」

　　……

　　參加完告別禮，夏紅纓牽挂著家裡的孩子，擔心他們吃不慣奶粉，就急著往家趕。

　　在停車場，她意外地又看到了顧眉。

　　她居然還沒走。

　　像是在故意等著她似的，見了她就徑直衝她走了過來。

　　夏紅纓停下腳步，不解地看著她。

　　「夏紅纓！」顧眉沒戴帽子了，全臉露了出來，長得非常美，鵝蛋臉，大眼睛，有氣質，笑起來還有兩個小酒窩，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

　　但神態間，卻充滿著小人得志的猖狂與輕浮感。

　　大壯本來上了駕駛座，見狀下了車，站在夏紅纓身邊。

　　夏紅纓沖他擺了擺手，問：「顧女士，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