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18章 媳婦,你在做什麼?
他顧子寒,是在戰場上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是率領戰士們沖鋒陷陣、所向披靡的團長。
如今卻成了一個連喝水都要旁人伺候的廢人!
媳婦還懷着身孕,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
他不想讓她更擔心。
可那深深的無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沒,讓他胸腔裡翻湧着難以抑制的焦躁與恐慌。
顧子寒的手掌在桌面上胡亂摸索,指尖碰到冰涼的杯壁,卻因掌握不好力度,“啪嗒”一聲,水杯應聲倒地。
溫熱的水順着桌沿流淌下來,打濕了床邊的被角,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漬。
顧子寒的動作猛地僵住,懸在半空的手微微顫抖,那強烈的挫敗感幾乎要将他吞噬。
他想咆哮,想嘶吼,想砸碎眼前所有的東西,可一想到媳婦溫柔的眉眼,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隻是胸膛劇烈起伏着,額頭上青筋突突直跳。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柔軟的手輕輕覆了上來,包裹住他那隻僵硬顫抖的大手。
溫文甯沒有說話,也沒有急着去擦拭床上的水漬。
她隻是緊緊握着他的手,慢慢地、一點點地引導着他向右移動了三寸,然後緩緩向下,直到他的指尖重新觸碰到那個被扶正、又倒滿溫水的搪瓷杯壁。
“摸到了嗎?”溫文甯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他緊繃的神經:“把手柄轉過來,對,就是這個位置,握緊就好。”
顧子寒喉結滾動了一下,順着她的引導,穩穩地握住了熟悉的杯柄,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驅散了些許心底的寒涼。
“阿寒,眼睛看不見了,聽覺就會比以前更敏銳。”溫文甯坐在床邊,剝了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他嘴裡,甜膩的奶香在舌尖緩緩化開,沖淡了心頭的苦澀。
“剛才趙小山進門的時候,你是不是比我先聽到了他的腳步聲?”
顧子寒含着奶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是,他的腳步聲沉,帶着股子憨勁兒,跟别人不一樣。”
“這就對了。”溫文甯笑着摸了摸他短短的寸頭,指尖感受到他發絲的粗硬:“上帝關了一扇門,總會為你打開一扇窗。”
“你的眼睛隻是暫時歇一歇,可你的耳朵、你的鼻子,還有你那顆打仗的慧心,都會替它們看着這個世界。”
“你不是廢人,你還是那個最厲害、最讓我安心的顧團長。”
剛清洗完尿壺回來的趙小山,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口,看着病房裡這一幕,眼淚又忍不住嘩嘩往下淌。
他趕緊擡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将哽咽咽回喉嚨裡,輕手輕腳地退到走廊上,沒敢進去打擾這片刻的溫情。
中午時,趙小山一路小跑從食堂端回了滿滿一大盤飯菜。
搪瓷碗裡盛着噴香的糙米飯、清炒時蔬,還有王招娣特意為溫文甯炖的老母雞湯——湯色澄亮,浮着一層薄薄的油花。
旁邊是嫩滑的雞蛋羹,外加兩個暄軟的大白饅頭,都是最養人的吃食。
聞到雞湯那醇厚的香氣,溫文甯的眼眸瞬間亮了亮。
“嫂子,你多吃點!”
趙小山幫忙把東西擺放在小桌子上,随後又退回到了門口。
溫文甯看向他:“小山,過來一起吃吧。”
趙小山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了,嫂子,我已經在食堂吃過了。”
溫文甯點頭,她給自己盛了小半碗雞湯,小口小口地啜飲着。
這幾天,她幾乎被擔憂與疲憊抽幹了精氣神,雖然後腹的墜痛感已然緩解,但她心裡清楚,必須多卧床靜養——先前幾次流産的征兆,還曆曆在目,容不得半點馬虎。
窗外的槍炮聲早已停歇,想來外面的局勢總算得到了控制,這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了些。
喝了幾口溫潤的雞湯暖了胃,溫文甯拿起一個大白饅頭,咬下松軟的一角,又舀了兩勺雞蛋羹送入口中。
食材雖樸素,卻帶着煙火氣的鮮香,是連日來難得的慰藉。
病床上的顧子寒還在沉睡着。
他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加之毒氣侵入肌理,身體虛弱到了極點,大多數時候都在昏睡中度過。
這時,顧子寒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身體微微動了動。
溫文甯咽下口中的雞蛋羹,聲音放得柔緩:“醒了?”
黑暗依舊籠罩着顧子寒的世界,但聽到溫文甯熟悉的聲音,心底那股莫名的恐慌便消散了大半。
他點了點頭,嗓音帶着剛醒的沙啞:“嗯,媳婦,你在做什麼?”
溫文甯又咬了一大口饅頭,含糊不清地應道:“吃飯呐!”
她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的油光,将另一碗熬得軟爛、飄着紅棗與肉末香氣的小米肉粥遞給趙小山:“小山,你來喂你們團長。”
“我這肚子頂着床沿,實在彎不下腰。”
她這話半真半假,更多的是想給這滿心愧疚的孩子一個報恩的機會,讓他心裡能好受些。
趙小山立刻接過粥碗。
“好咧!”
他的眼神裡滿是鄭重,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湊到嘴邊吹了又吹,确認溫度适宜後才送到顧子寒唇邊:“團長,張嘴,這是嫂子特意交代食堂做的,加了紅棗和肉末,補血養身子的。”
顧子寒雖看不見,卻能清晰聞到空氣中萦繞的、獨屬于溫文甯的馨香——那是淡淡藥草味與奶糖甜香交織的味道,讓他無比安心。
他順從地點頭,張口咽下粥品,軟糯的米粥混着肉香與棗甜,在舌尖化開。
“媳婦,你也多吃點。”顧子寒咽下粥,雖目光沒有焦距,臉卻精準地朝着溫文甯的方向轉去,“我聽着你喝湯的聲音都覺得香。”
“你現在是一人吃,五人補,可不能瘦了。”
溫文甯被他逗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暖意:“吃着呢,王嫂子炖的雞湯可香了!”
病房裡的氣氛終于褪去了先前的凝重,彌漫開一絲劫後餘生的溫馨與煙火氣。
吃飽喝足後,溫文甯覺得身上添了些力氣。
她扶着腰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白大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