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83章 門外站着一個寸頭青年
椅子的鐵面已經凍透了,涼氣隔着棉布褲子滲了進來。
她卻覺不出冷。
她就那麼坐着。
窗外的天色從青灰一點一點變淺,遠處港口方向的燈火還在亮着。
楊素娟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着小戰士說的那些話。
鐵釘!
掐脖子!
撞桌角!
四個娃差一點就沒了。
她的兒媳婦差一點就沒了。
楊素娟用力揉了一把臉,手掌搓在臉上。
坐了大約半個小時,她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左腳踝又疼了一下,她皺了皺眉,忍着痛把身體站直了。
兒媳婦懷着四個娃,昨晚又被那個瘋女人折騰了一通。
但這丫頭的性子跟子寒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固執的很。
自己這個做婆婆的,别的幫不上忙,至少得讓她醒來就能吃上熱乎飯。
楊素娟攏了攏對襟襖子的領口,心裡開始盤算。
雞蛋羹,要嫩的,放一點點鹽就行。
小米粥還是要的,昨天喝着挺好,今天再給她來一碗。
再配上幾塊鹹菜,最好能弄到一點腌蘿蔔,兒媳婦昨天說好吃。
楊素娟一邊想着,一邊往食堂方向走。
腳步雖然還是一輕一重的,但步子邁得快了不少。
溫文甯其實并沒有完全睡着。
楊素娟出門的那點動靜,她聽到了。
門把手輕轉,門軸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吱”,腳步聲從床邊移到門口,左腳落地比右腳輕了一拍。
那是在刻意避開痛處。
婆婆的腳傷一直沒怎麼好。
溫文甯睜開眼,側躺着看向天花闆。
白色的石灰天花闆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不知道裂了多久了,也沒人修。
她的眼眶微微發酸。
腹部左側還有一點隐隐的脹痛,不算劇烈,但确實還沒有完全消退。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脖頸上纏着的紗布,伸手摸了摸,棉紗的觸感粗糙,底下的皮膚還有些火辣辣的灼熱感。
溫文甯側耳聽了一下走廊裡的動靜。
護士打盹的呼吸聲均勻綿長,門外守衛的腳步踩在固定的位置上沒有移動。
她下用意念進入了空間。
空間實驗室裡的燈光是柔和的暖白色,和外面軍區醫院那些刺眼的白熾燈完全不同。
操作台上擺着她之前備好的各種藥瓶和器具,整整齊齊地碼成兩排。
溫文甯走到操作台前,取出一罐已經煉好的修複藥膏。
這款藥膏是她用空間裡的幾味靈草配制的。
修複皮膚創傷的效果遠超外面任何一種藥物。
塗上去兩個小時,淺層的抓傷就能愈合七八成。
她先處理自己的脖子。
解開紗布,對着操作台旁邊的一面小鏡子看了一眼。
五道指甲印從脖頸兩側一直延伸到喉結下方,深紅色的,最深的兩道已經破了皮,滲着幹涸的血痂。
周小翠那雙枯瘦的手,力氣大得離譜。
溫文甯用棉簽蘸了藥膏,均勻地塗在每一道傷痕上。
藥膏入皮的瞬間,一股清涼的感覺滲了進去,灼熱感退了大半。
她等了幾分鐘,看着鏡子裡的傷痕顔色從深紅變成了淺粉,然後重新用紗布纏好。
纏的位置和圈數跟之前一模一樣。
不能讓人看出好得太快。
處理完脖子,溫文甯又取了一份靈泉水喝了,又吃了兩顆保胎藥。
腹部左側那點隐隐的脹痛,在靈藥入胃之後漸漸消散了。
四個小家夥安安穩穩的,沒有異常。
溫文甯松了一口氣。
她又取了一小盒同樣的修複藥膏,用油紙包好,裝進一個樸素的鐵盒子裡。
這一盒是給婆婆的。
腳踝的傷不是什麼大毛病,但傷筋動骨需要時間養,普通的跌打藥膏效果有限,她這個管用。
溫文甯退出空間,把那個鐵盒子放在了楊素娟的床頭櫃上。
鐵盒子旁邊是她昨晚放的那杯靈泉水,還剩了小半杯。
她想了想,又拿起杯子,把靈泉水添滿了,重新放回去。
然後把鐵盒子推到了最顯眼的位置,又從床頭櫃的抽屜裡翻出一張紙條和一截鉛筆頭。
紙條上寫了幾個字:媽,這個藥膏塗腳踝,早晚各一次。
字迹是溫文甯一貫的風格,清秀工整。
她把紙條壓在鐵盒子底下,露出半截。
做完這些,她重新爬上床,側躺下來。
腹部左側已經完全不疼了。
她閉上眼睛,把呼吸放慢放輕。
外面走廊裡傳來楊素娟的腳步聲,一輕一重地朝着遠處去了。
是去食堂的方向。
這個時間點,食堂應該剛開門。
婆婆大概又要給她弄吃的了。
溫文甯的鼻頭泛了一下酸,她伸手蓋住了眼睛。
就閉了那麼幾秒鐘,又放下手,睜開了眼。
她睡不着。
身體很疲憊,可腦子停不下來。
顧國強隻要順利到達蛇島,應該就能找到更多關于林清舟後續計劃的線索。
溫文甯的手覆在腹部上,指尖輕輕摩挲着。
四個小家夥安靜地待着,連踢她一腳的力氣都省了。
大概是知道媽媽需要休息。
楊素娟走後不到十分鐘,病房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溫文甯的身體瞬間繃緊。
那不是普通的敲門聲,兩短一長,停頓,一長兩短。
這是她和林部長之間的專屬暗号。
溫文甯的心跳加速了。
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從胸腔裡翻湧上來。
說不清是驚喜還是急切,或者兩者都有。
林部長來了?
在這個時候?
溫文甯掀開被子坐起來,動作比剛才快了不少,但還是控制着沒有發出太大聲響。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散落在肩膀上的頭發攏了攏,用手指當梳子,三兩下挽成一個低低的丸子頭,幾縷碎發垂在耳邊,她沒有管。
打底衫扯了扯,領口往上拉了拉,遮住脖頸上紗布的邊緣。
布鞋穿好,溫文甯走到門前。
她的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秒,然後拉開了門。
門外站着一個寸頭青年。
身形精悍,中等個頭,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内搭黑色高領毛衣,腰闆挺得很直。
面容剛毅,下颌線條硬朗,眉骨高,眼窩深,目光鋒利但不冷。
二十六七歲的樣子,整個人站在走廊的燈光下,沉穩又幹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