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84章 您這段時間去了哪裡?
溫文甯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林部長身邊的貼身警衛,她見過好幾次。
之前在家屬院秘密會面的時候,這個寸頭青年就守在門外。
溫文甯的目光越過寸頭青年的肩膀,快速掃了一眼走廊兩側。
走廊空蕩蕩的。
值夜的護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在了,那個替換張兵的小戰士也不見了蹤影。
隻有這一個人。
溫文甯的目光收回來,落在寸頭青年的臉上,眼神裡帶着詢問。
林部長來了?
寸頭青年朝她壓低了聲音:“溫同志,有人要見您,請跟我來。”
溫文甯沒有立刻動:“是老熟人嗎?”
寸頭青年的表情沒有變化:“到了您就知道了,溫同志。”
溫文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兩秒。
寸頭青年的目光坦然,沒有閃躲。
溫文甯點了點頭:“等我一會兒。”
她從床頭拿起那件顧子寒的軍大衣披在身上,跟着寸頭青年走出了病房。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走廊裡。
寸頭青年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很均勻。
走路的時候腳步聲很輕,落地的位置精準,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才有的步态。
溫文甯跟在他身後,軍大衣裹在身上,襯着她白淨的臉,看起來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穿過走廊,拐了兩個彎,從住院樓的連廊走到了行政樓。
行政樓比住院樓安靜得多。
走廊裡的燈隻開了一半,另一半是暗的,光影交替着落在磨石地面上。
在二層的一間辦公室門前停了下來。
門是木頭的,棕紅色的漆有些斑駁,門牌上寫着一個已經看不太清的編号。
寸頭青年擡手推開門,側身讓路:“溫同志,請。”
溫文甯走進去,一眼掃了全屋。
辦公室不大,陳設簡樸。
一張舊木辦公桌,桌面上鋪着一塊玻璃闆,玻璃闆下面壓着幾張發黃的通訊錄。
桌上有一盞台燈,銅質的底座已經氧化成了暗綠色,燈罩是布的,發出昏黃的光。
幾把老式的木椅子散放在屋子裡。
牆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全國地圖,地圖的邊角翹起來了,用圖釘按着。
屋裡坐着兩個人。
一個坐在辦公桌後面。
是一位面容清癯的老人,兩鬓的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很深,一道一道地刻在額頭和眼角。
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軍便裝,胸前的口袋裡插着一支鋼筆,鋼筆帽的金屬夾子在燈光下反着光。
他的背脊有些佝偻,坐在那裡的時候上身微微前傾,可一雙眼睛極亮。
這人,好像在哪裡見過,溫文甯卻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另一個坐在辦公桌側面的椅子上。
溫文甯一看到這個人,就認了出來。
“楊師長。”溫文甯開口叫了一聲。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正是楊軍才。
海域邊防的師長,四十出頭的年紀,身材魁梧,面龐方正,濃眉大眼,下巴上留着一層短短的胡茬。
穿着一身嶄新的軍裝,領口扣得很規整,肩章上的星在燈光下很顯眼。
溫文甯來到海域邊防之後見過他兩次。
那一次借車,還是他幫的忙。
可後來,這個人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連月來的風暴一波接一波,溫文甯被卷在中心,日夜不停地應對敵特的威脅和圍剿,竟完全沒有想起還有這麼一号人物。
楊軍才看到溫文甯進來,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在溫文甯脖頸上纏着的紗布上掃了一眼,又看了看她那張白淨到沒什麼血色的臉,和明顯瘦了一圈的下巴。
他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但語氣是溫和的:“溫同志,坐。”
溫文甯點頭:“謝謝!”
此刻,她的目光又落在了辦公桌後面坐着的那人。
那人也在看她。
那雙很亮的眼睛從溫文甯進門的那一刻起就沒有移開過,帶着一種打量的意味,但不讓人反感。
溫文甯又看了看四周。
窗戶關着,窗簾拉了一半。
門口的寸頭青年進來之後把門關上了,背靠着門站着。
屋子裡沒有其他人,沒有林部長。
溫文甯的心沉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看着楊軍才:“楊師長,我有幾個問題想問。”
“你問。”楊軍才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楊師長,您這段時間去了哪裡?”
楊軍才顯然早就料到溫文甯會問這個問題。
他直接回答:“我被緊急調往穹島了。”
溫文甯的眉頭動了一下:“穹島?”
“對。”楊軍才在她對面坐下來,雙手搭在膝蓋上。
“穹島上盤踞了一窩土匪,霸占了島上的漁民碼頭,打劫來往的漁船。”
“鬧了有小半年了,上頭一紙命令下來,讓我帶人去剿。”
溫文甯問:“什麼時候走的?”
“你到海域邊防後沒幾天,我就走了。”
“命令來得急,前後就兩個小時的準備時間。”
楊軍才的語氣裡帶着一些無奈:“就是沒有想到,我走後,這裡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
溫文甯點了一下頭,目光再次投向了桌後那位沉默的老人。
楊軍才看出了她的疑問,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老人旁邊,做了一個鄭重的手勢。
“溫同志,我給你介紹一下。”
他的聲音放慢了,帶着一種晚輩對長輩特有的尊重:“這位是林慶良,林老。”
楊軍才看着溫文甯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老革命,老領導。”
“十五歲就參加了革命,打過鬼子,打過侵略者,受過無數次傷,立過兩次一等功。”
溫文甯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目光裡多了幾分鄭重。
楊軍才繼續道:“林老之前一直在國防情報系統工作。”
“但前段時間,因為一份僞造的情報,被當作敵特逮捕審查。”
“關了四十多天,受了不少罪。”
楊軍才的嘴角繃了一下:“現在已經徹底洗清了嫌疑。”
溫文甯聽到“林慶良”這三個字的時候,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一下子被撥動了。
她想起來了。
情報膠卷!
之前鄭愛國從敵方渠道搞到了一批所謂的“情報膠卷”。
後來,拿着小戰士洗不出膠卷裡的照片,是她幫了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