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299章 不勞林醫生費心
醫院特護病房。
溫文甯安靜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勻綿長,臉色在靈泉與藥物的雙重滋養下,漸漸恢複了一絲血色。
顧子寒守在床邊,他的眼睛看不見周遭的景象,卻能清晰地感覺到,病房門外那股壓抑、肅殺、緊繃的氣氛。
能聽見走廊裡匆匆的腳步聲。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他的小叔正在以雷霆手段,整治這片海域邊防。
而他的媳婦,正是這場風暴的中心。
小叔能坐上司令的位置,是有他的能力和手段的。
顧子寒緩緩握緊溫文甯微涼的手,輕輕将她的手貼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手背。
媳婦,不管外面藏着多少豺狼虎豹,多少陰險敵人。
我都會拼盡一切,護着你,護着我們的孩子。
用我的命!
......
第二天,清晨。
第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透過特護病房的玻璃窗,溫柔地灑在室内,帶來一絲久違的暖意與生機,驅散了整夜的壓抑與陰霾。
經過一夜的安穩休整,溫文甯的氣色好了許多。
雖然依舊帶着一絲病後蒼白,但臉頰已經漸漸透出淡淡的血色,眼神清明,精神也恢複了大半。
她靠在墊高的床頭,小口小口地喝着顧宇軒天不亮就親自熬煮、送來的滋補雞湯。
湯汁溫熱鮮美,一口入喉,暖意順着食道緩緩淌下,滋養着虛弱的身體。
婆婆楊素娟沒有來,顧宇軒的解釋,腳受了傷,今天更疼了。
楊素娟非要來,被他制止了!
顧宇軒因為擔心楊素娟,送來雞湯後,就離開了。
昨晚院子裡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并沒有提。
他怕兒子擔心。
但又不放心讓楊素娟一個人長久待着。
所以,他得快點回去,想想辦法,看看夜晚那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子寒就坐在輪椅上,微微側耳,仔細聆聽着自家媳婦輕柔的吞咽聲、平穩舒緩的呼吸聲,感受着掌心她真實的溫度。
“咚咚咚——”
一陣輕緩、禮貌、卻格外清晰的敲門聲,輕輕打破了病房内的甯靜。
守在病房門口的張兵敲了敲門,朝裡面禀報:“團長,溫醫生,京市專程調來的林醫生來了,說是特意過來探望溫醫生的。”
顧子寒周身的氣溫忽然就莫名的冷了下去。
“讓他進來吧。”溫文甯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不過片刻,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林清舟提着一罐奶粉緩步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一身白大褂纖塵不染,熨帖得沒有半分褶皺,鼻梁上架着的金絲眼鏡折射出淡淡的冷光,鏡片後的雙眼平靜無波。
仿佛藏着化不開的寒意,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師妹,今天感覺好點了嗎?”他将奶粉輕放在病床邊的床頭櫃上。
“好多了,多謝林學長挂念。”溫文甯客客氣氣地回應,目光刻意渙散,顯得毫無焦距,一副身體虛弱、精神不濟的模樣。
她頓了頓,輕聲道謝:“這次的事,真的要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
“舉手之勞罷了。”林清舟徑直打斷了她的話,目光淡淡落在她手腕上紮着的輸液針頭上:“你的身體恢複得很快,比我預想的好太多。”
他微微頓聲,語調輕緩,卻刻意将兩個字咬得格外重:“看來,我們倆的血,還真的很‘投緣’。”
顧子寒此刻全然看不見周遭的景象,可他身為鐵血團長的敏銳聽覺,卻精準捕捉到了林清舟語氣裡那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他不動聲色地收緊手指,将溫文甯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指節微微泛白。
一股莫名的敵意與危機感,在他心底悄然攀升。
這個突然出現的林清舟,從氣息到言語,都讓他打心底裡覺得不舒服。
“林師兄說笑了,我的眼睛,好像看不見了。”
這話一出,顧子寒自己都在心底默了默。
媳婦裝瞎子?
他本就目不能視,兩個人都瞎?
這樣不好吧?
媳婦應該裝聾子才對啊!
林清舟聽到溫文甯這話,神情明顯一愣。
他下意識地擡手在溫文甯的眼前輕輕晃了晃,可溫文甯的雙眼依舊一動不動,半點反應都沒有。
溫文甯反倒甜甜一笑,故作疑惑地開口:“師兄,你在做什麼呀?”
林清舟見狀,輕輕歎息一聲,語氣裡帶着幾分故作的惋惜:“甯師妹,你放心。”
“你的眼睛隻是暫時性失明,我一定會盡全力治好你。”
“謝謝林師兄!”溫文甯笑得眉眼彎彎,語氣軟糯乖巧,看上去毫無防備。
此時,顧子寒問道:“林師兄之前供職于京市的哪家醫院?”
林清舟的目光緩緩轉向顧子寒,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笑意淺淡卻帶着幾分刻意的從容:“京市軍區總院。”
“這次被臨時調派到這邊,也是意外,沒想到組織會如此信任我。”
“隻是沒想到,剛來就遇上了這麼驚險的狀況。”
他的視線在顧子寒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顧團長,你的眼睛……”
“不勞林醫生費心。”顧子寒打斷他的話,語氣裡的疏離與戒備毫不掩飾。
病房裡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溫文甯連忙出聲打圓場:“林學長,我先生的意思是,他的眼睛,我會治。”
“而,我先生隻是太過擔心我,心緒不穩,你千萬别往心裡去。”
“自然不會。”林清舟笑了笑,可那笑意卻并未抵達眼底。
“我能理解,畢竟像甯師妹這般優秀出衆的人,無論哪個男人,都會拼盡全力護在身後的。”
“師妹安心好好休養,我就不打擾了,先行告辭。”
林清舟禮貌地朝兩人微微颔首,轉身起身離開。
病房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内外的氣息。
病房裡的空氣,随着林清舟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似乎才終于流動起來。
那扇緊閉的木門,像一道隔絕了暗流的屏障。
溫文甯側耳聽着那腳步聲漸遠,直至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原本“渙散”的眼神驟然聚焦,清亮得如同從未蒙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