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435章 下次别自己挖
高個子兵的臉色還沒緩過來,苦着一張臉說了實話。
“團長發了高燒,溫醫生在裡面給他處理傷口,得割腐肉。”
“爛了好大一坨肉呢。”
“我看了兩眼,沒扛住。”
幾個傷兵安靜了一下,然後有個小個子的老兵“嘿嘿”笑了一聲。
“你不是說,你砍敵人最利索的嘛,怎麼看個割肉就不行了。”
高個子兵翻了個白眼。
“那能一樣嗎?”
“砍的是敵人,割的是自己團長!”
老兵咧着嘴想笑,牽扯到了左臉上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笑也變成了“嘶嘶”聲。
旁邊一個傷兵低聲說了一句。
“溫醫生是真的厲害。”
“大着個肚子在那兒割腐肉,臉上一點事沒有。”
“正常人看到那種場面早就吐了。”
高個子兵蹲了下來,點了點頭,聲音也低了。
“溫醫生給顧教授做手術的時候,整整四個小時,一個人在裡面。”
“我在門外面守着,什麼聲都沒有,就偶爾聽到器械碰一下的聲音。”
“四個小時,一聲沒吭。”
“做完的時候,癱在地上,整個人都虛脫了,可她還在交代注意事項。”
“每十分鐘摸脈搏,每半小時喂水。”
“一條一條說得清清楚楚,一個都沒落。”
通道口安靜了好一會兒。
有個年紀大一些的傷兵,左手用繃帶吊着,低着頭說了一句。
“這輩子能碰上溫醫生這樣的軍醫,是咱們的命好。”
沒有人接話,但每個人都輕輕地點了點頭。
不遠處傳來一聲悶哼。
不大的聲音,短促而沉悶,被通道的岩壁輕輕地放大了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往聲音傳來的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那裡靠着一截斷了的石柱,一個人半坐半靠在石柱的根部。
右手握着一把折疊式的小刀,左肩敞着。
肩膀上的軍裝布料被撕開了一大塊,露出底下一個圓形的槍傷入口。
傷口周圍是凝固的暗紅色血塊,中間還嵌着一個小小的金屬疙瘩。
是那顆子彈,還留在肉裡。
十劉彪之前為了保護溫文甯,左肩挨了一槍,跟着隊伍撤出來之後就昏了過去。
現在醒了,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環顧四周,确認溫文甯的安全。
看到了交代完傷情的高個子兵,看到了通道口守着的幾個傷兵。
看到了遠處實驗室鐵門透出來的光。
溫醫生在那個光亮的方向,沒有危險。
他把心放了下來。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那個彈孔。
子彈還在裡面。
他擰開了折疊刀的鎖扣,把刀刃翻了出來,湊到鼻子前面看了看刃口。
刀不長,五六公分的刃,窄而尖,是随身攜帶的工具刀。
他用右手握着刀柄,把刀尖對準了彈孔的邊緣。
皮膚在刀尖的壓力下凹陷了一瞬,然後被劃開了。
血湧了出來!
他沒有停手,刀尖沿着彈道的方向往深處探進去。
在肌肉組織裡尋找着那顆嵌進去的彈頭。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抿得死緊,臉上的肌肉繃到了極限。
刀尖碰到了一個硬物。
金屬刮擦金屬的觸感從刀刃上傳回來,那是子彈的外殼。
他調整了刀尖的角度,把彈頭的底部摳住了,然後用力往外挑。
彈頭嵌得很深,被肌肉組織緊緊咬着,挑了兩下沒挑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手上加了力。
刀尖在彈頭底部猛地一撬。
“嗤。”
彈頭從肌肉裡彈了出來,帶着一小塊血紅色的組織碎片,掉在了地上的岩石上,發出一聲金屬落地的細微聲響。
血從傷口裡湧了出來,比之前更多,順着他的胸口往下淌。
他的嘴唇白得沒有血色,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淌。
滴在他的手背上,滴在刀柄上,和血混在了一起。
通道口的幾個傷兵全都看呆了。
高個子兵張着嘴,好幾秒鐘都沒合上。
這人,活生生用一把小刀,在自己肩膀上挖出了一顆子彈。
沒有麻醉,沒有止血鉗,沒有縫合,就一把刀,硬挖的。
高個子兵的頭皮發麻,從腳底闆一直麻到了天靈蓋。
他不行了!
裡頭看割腐肉,出來看挖子彈。
今天他高大壯的心理防線就沒完整過。
實話說,讓他自己拿刀在自己肩膀上挖子彈這件事,他做不出來。
不是不敢,是下不了那個手。
往自己身上捅刀子這件事需要的不隻是膽量。
還有一種常人很難具備的對疼痛的鈍感和對自我的絕對控制。
這個劉彪,是個狠人啊!
劉彪挖完了子彈,把小刀收了起來,右手去扯自己身上已經破得不成樣子的衣服,想撕一塊布下來綁住傷口。
“我來幫你。”
高大壯兵回過了神,走到他面前蹲下來。
手伸到一半的時候,從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别動。”
不大的聲音,在通道裡傳得很清晰。
溫文甯站在實驗室鐵門的位置,手上還拿着一塊帶血的紗布。
周圍光線昏暗,可她的視線還是落在了劉彪的肩膀上。
溫文甯走到劉彪面前,蹲了下來。
高大壯趕緊讓開了位置。
溫文甯看了一眼劉彪左肩上那個被刀刃挖開了的傷口。
彈頭取出來了,但傷口邊緣被小刀切得參差不齊,肌肉翻卷着,新鮮的血還在往外滲。
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顆沾着血的子彈。
再看了看他手裡那把折疊刀。
劉彪擡起頭看了她一眼:“下次别自己挖。”
這張臉上之前一直覆着的面具早就碎了,露出了他真實的面目。
三十出頭的年紀,五官端正,眉骨很高。
下颌線條硬朗,是一張見過大風大浪的臉。
他是林部長身邊最得力的保镖,經過嚴格訓練的那種人。
國家培養這樣一個保镖不容易。
“溫醫生,不用管我,小傷。”
“搶傷怎麼會是小傷呢?”
溫文甯沒有跟他多說,從空間裡取出了碘伏和消毒紗布,給他的傷口做清創。
她先用碘伏把傷口内部沖洗了兩遍。
把殘留的組織碎片和污物清理幹淨。
再用靈泉水浸潤過的特制草藥研成的粉末撒在了傷口深處。
那些草藥粉末遇到血液之後迅速融化,滲入組織間隙裡。
出血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