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查清真相,是她乾的
勞大紅聞言一拍大腿,臉上笑意爽朗,徹底放下了心裡的顧慮。
「行!那我就大大方方收下!」
她心裡早已盤算妥當,收下這五塊錢,就踏踏實實幫謝家把信送到臨水鎮。
辦妥這件要緊事。
等過幾日閑下來,她就用這筆錢買點新鮮鴨蛋,腌上一壇鹹鴨蛋。
再釀一壇香甜醪糟送過來。
謝家處處幫襯她,她絕不能平白占人家的便宜。
有來有往才是長久相處的道理。
她剛從沈麗萍手裡接過裝著乾糧和辛苦費的布包袱。
還沒來得及開口多說兩句,喬星月便輕聲開口,像是一眼看穿了她心底的盤算似的:
「勞大娘,你可別打著主意,收了這五塊錢,回頭又送雞蛋、醪糟這些東西過來。「
」你要是執意要送,那我隻能次次回禮,咱們來回拉扯反倒生分了。」
勞大紅頓時愣住,隨即哭笑不得:
「星月丫頭,你怕不是鑽進我肚子裡的蛔蟲?我心裡剛琢磨完,你立馬就曉得!」
沈麗萍在一旁聽得直笑,順口打趣:
「勞大娘,星月可不是你肚裡的蛔蟲,她是天生一雙慧眼,看人看事都通透,火眼金睛得很。」
喬星月眉眼彎彎,乾脆利落道:
「都不是。我是覺得我和勞大娘投緣,跟親娘倆似的,所以我們心有靈犀。」
「你心裡想啥,我自然能猜到幾分。」
這番話說得勞大紅心裡暖烘烘的。
她雖有親生女兒招娣,可她也打心底裡把這個星月當成了自家閨女。
可她連連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真誠的羨慕道:
「我可沒這福氣,能有你這麼能幹、懂事又心善的閨女。」
黃桂蘭笑著接話:
「這多好,星月多一個真心疼她、跟親媽一樣的長輩,也是她的福氣。往後咱們就好好當親戚相處。」
「說得對!」勞大紅笑意更濃,「那以後咱們就當正經親戚走動。我先回去了,桂蘭,你把信寫好,晚點讓緻遠給我送過來就行。」
「成」黃桂蘭應聲回道,「我們今晚蒸大肉包子,等晚飯時分,讓緻遠假裝給你送包子,順帶把信帶給你。」
「那你讓緻遠少拿幾個包子,別回回端一大盤。」
「放心吧,夠吃。」
勞大紅轉身走出牛棚。
剛走出沒幾步,就撞見路過的王婆子。
於是順勢開口,語氣隨意自然道:
「王大姐,過兩天我打算回趟臨水鎮娘家,給我爹過壽。」
「我那半分自留地,麻煩你幫我順帶澆澆水,照看幾日哈。」
王婆子性格和善,當即爽快答應:「沒問題,你放心回去,地裡的活我幫你盯著。」
旁邊的周婆子和勞大紅是同村嫁過來的老街坊,聞言隨口問道:「
大紅妹子,你爹今年是不是滿八十了?」
「是啊,高壽八十,難得的好日子,咋都得回去一趟儘儘孝心。」勞大紅回道。
「那確實該回,八十大壽是大事,耽擱不得。」周婆子連連附和。
幾人隨意嘮了兩句家常,各自散開。
沒人察覺這番對話是刻意放出的風聲。
另一邊,牛棚裡十分安靜。
張素英坐在一旁,看著從容淡定的喬星月,慢悠悠開口道:
「星月丫頭,勞大紅這人重情重義、知恩圖報,性子靠譜。」
「以後我們要是真能返城,可得拉她們孤兒寡母一把,給她們找條出路。」
喬星月輕輕點頭,語氣篤定:
「奶奶,您放心。我們一家若是能返城,就算爸和謝家幾兄弟沒法官復原職,日子也肯定比鄉下好過不少。到時候力所能及,肯定幫襯她們。」
「那就好。」張素英滿臉欣慰,「做人做事憑良心,能幫就幫一把,積德行善總歸沒錯。」
轉眼到了傍晚,天色漸暗。
竈房裡煙火升騰,暖意融融。
沈麗萍和陳嘉卉正站在竈台前忙活,手上不停包著大肉包子。
今天的肉餡是陳嘉卉一早特意去鎮上供銷社割的三斤五花肉。
這年頭鄉下日子清苦,家家戶戶都缺油水。
比起精瘦的瘦肉,人人都偏愛肥五花肉,煉油解饞最是合適。
若非之前肖松華特意給供銷社、糧油站的人打過招呼,她們根本搶不到五花肉,隻能買到沒人要的純瘦肉。
大鐵鍋裡,一籠屜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已經蒸好,熱氣騰騰,香氣飄滿整個牛棚院落。
喬星月坐在竈門前燒火取暖。
陳嘉卉掀開鍋蓋,夾起一個滾燙的大肉包子,遞到她手裡。
「星月,你還在餵奶,身子消耗大,餓得快,趕緊趁熱吃一個墊墊肚子。」
喬星月也不推辭,接過燙手的包子,左右手來回倒騰著散熱,隨口低聲詢問:
「嘉卉,今天你去山泉鎮郵局寄那封平安信,一路上有沒有發現啥異常?有沒有看到蘇晚晚的人盯梢?」
陳嘉卉搖了搖頭,語氣肯定。
「沒有。我寄完信沒敢多逗留,悄悄躲在對面巷子角落裡觀察了好一陣,全程安安靜靜,壓根沒看到蘇晚晚的人,也沒人盯著郵局打探。」
喬星月微微蹙眉,低頭沉思片刻,緩緩分析道:
「這麼看來,信件肯定不是在山泉鎮弄丟的。」
「蘇晚晚在鎮上、大隊這邊沒有動手,那她的人脈和手腳,肯定伸到錦城郵局那邊去了。」
她轉頭看向一旁抱著歲歲、輕輕哄著孩子的黃桂蘭,道:
「媽,你等下把給勞大娘寄的那封密信,再加一段內容。」
「讓舅舅務必託人脈好好查一查,蘇晚晚在錦城郵局有沒有熟識的關係、能夠插手信件流轉的人,順著這條線索徹底往下查。」
停頓片刻,她又細緻叮囑。
「另外跟舅舅說清楚,往後給我們回信,不要隻寄一封。」
「準備兩封內容不一樣的信,一封是普通家常問候的平安信,走正常郵寄流程。」
「另一封是細說實情、打探消息的密信,不要直接從錦城寄出,多轉幾個地方周轉,避開攔截,直接寄到勞大娘手上,繞道送達。」
黃桂蘭聽得連連點頭,滿心佩服,「還是你心思縝密,考慮得周全。」
喬星月淡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對付蘇晚晚這種心狠手辣、不擇手段的人,半點馬虎不得,不謹慎就會被動挨算計。」
說話間,密信已經重新補寫妥當。
包子也全部蒸好出鍋。
沈麗萍特意裝了一盤個頭飽滿的大包子,又把疊好的密信悄悄揣進緻遠貼身的衣兜裡,再三叮囑他務必把信送到勞大紅手上。
緻遠端著熱氣騰騰的包子,穩穩噹噹往勞大紅家走去。
勞大紅家的老屋格外破舊,常年失修,看著搖搖欲墜。
木質門框早已腐朽變形,半邊土牆開裂傾斜,牆皮大塊脫落。
看著隨時都會坍塌,處處透著清貧窘迫。
緻遠端著包子走進院門,看著破敗的房屋,忍不住出聲提醒。
「勞婆婆,你家這牆和門框太危險了,可得當心點。」
「要不我回去跟我爹說說,抽空過來幫你重新壘一遍,安全些。」
勞大紅連忙擺手,低聲推辭。
「不用不用,太麻煩你們了,我湊活住就行。」
說著,她快速掃了一眼院外,見女兒招娣正在門口放哨,四周無人靠近,這才壓低聲音追問。
「緻遠,東西帶來了沒?」
緻遠點點頭,小心翼翼從貼身衣兜裡掏出疊得整齊的信紙,悄悄遞過去。
「勞婆婆,信在這,您收好,千萬別讓人發現。」
勞大紅鄭重接過,快速揣進懷裡藏好,語氣懇切。
「你放心,回去告訴你四嬸,這件事我鐵定辦得妥妥噹噹,絕對不會出半點差錯。」
緻遠應聲點頭,沒多停留,放下包子便轉身離開。
此時傍晚時分,天色未完全黑透。
團結大隊上空炊煙裊裊,家家戶戶炊煙緩緩升起
天邊鋪著一層柔和的晚霞,襯得山野格外安靜。
此前大壩塌方出了重大人命事故,工程早已全面暫停。
水利站的工作人員全都閑在大隊。
唯獨蘇正毅,依舊日日忙得腳不沾地,一刻不得清閑。
鎮醫院還有兩名重傷的鄉親,雖說搶救保住了性命,卻一直昏迷不醒。
若是遲遲無法蘇醒,此次事故的死亡人數還要再增加兩人。
後果更加嚴重。
這些日子,蘇正毅一邊忙著為遇難、受傷的鄉親爭取合理撫恤金。
一邊抽空親自去醫院照看重傷傷者。
還要配合上級的各項事故調查,撰寫各類彙報報告。
空閑時還要親自去大壩現場勘察線索。
事事親力親為,從未懈怠。
這天傍晚,他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大隊公社。
蘇晚晚和蘇大為剛好打完晚飯,端著碗筷看見他,連忙開口招呼,想喊他一同吃飯。
蘇正毅掃了一眼桌上的飯菜,瞬間看出不對勁。
桌上擺著一盤新鮮的清蒸魚,品相極好。
他轉頭看向蘇大為,神色嚴肅道:
「為啥其他幹事同志都是青椒土豆絲、素菜下飯,就你們倆單獨有魚吃?」
蘇大為眼神躲閃,含糊回道:「爸,晚晚前些日子鬧絕食,瘦得脫了形,身子虧得厲害,我想著給她補補身體。」
蘇正毅步步追問,語氣嚴厲:「這魚是花公家的錢,還是你們自己掏腰包買的?」
蘇大為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明顯心虛。
蘇正毅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帶著怒意:
「誰允許你們私自挪用公家錢款改善夥食的?這條魚多少錢,立馬折算補給公社會計,一分都不能少!」
蘇大為連忙低頭認錯:「爸,我曉得錯了,下次絕對不敢再犯,保證沒有下回。」
蘇正毅轉頭看向一旁沉默低頭的蘇晚晚,語氣冰冷道:
「還有你。等上頭新任民兵隊長的任職文件下來,你就立刻回錦城。」
「這段時間老老實實待著,安分守己,不準再仗著職權欺負大隊鄉親、招惹是非。」
蘇晚晚垂著腦袋,遮住眼底的陰翳,乖乖應聲:「知道了。」
她心裡卻暗自盤算,幸好自己提前攔截了蘇正毅寄回錦城的舉報信。
不然憑著父親的性子,不出一個月,她就會被徹底調離團結大隊,灰溜溜滾回城裡。
蘇正毅沒動桌上的飯菜,轉身就往外走。
蘇大為連忙追問:「爸,飯都沒吃,你要去哪?」
「去大壩。」蘇正毅腳步未停,沉聲回道,「方幹事在大壩現場發現了重要線索,喊我立刻過去一趟。」
蘇晚晚坐在原地,握著筷子的手指驟然收緊。
心底莫名湧上一陣不安。
她略一思索,再也沒心思吃飯,悄悄起身,跟在蘇正毅身後,往大壩方向趕去。
夜幕剛剛籠罩山野,大壩四周光線昏暗。
晚風蕭瑟,格外冷清。
方幹事守在炸藥雷管專用保存庫房門口,見蘇正毅趕來,立刻迎了上去,擡手遞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枚精緻的仿珍珠髮夾。
蘇正毅低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蘇晚晚平日裡戴的髮夾?
沒錯,這款式特殊,絕不會認錯。
「站長,就是在炸藥庫邊上找到的。這是不是晚晚同志戴過的?」
方幹事語氣謹慎,連忙開口勸解,「不過就是一枚普通髮夾而已,興許是晚晚同志之前來大壩閑逛時不小心掉落的,未必就能證明是她做的,站長您別多想。」
蘇正毅指尖捏著冰涼的髮夾,指節泛白,語氣沉重又篤定。
「不是她,還能是誰?」
方幹事瞬間沉默,再不知該說啥。
庫房外的陰影裡,蘇晚晚屏息凝神,靜靜貼牆聽著裡面的對話。
她心臟狂跳不止,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萬萬沒想到,自己當初匆忙撤離,竟然遺漏了這麼一個關鍵破綻。
庫房內,蘇正毅壓著翻湧的怒火,低聲叮囑。
「小方,這件事你先爛在肚子裡,半點不要往外透露。」
方幹事會錯了意,連忙表態:「站長您放心,我絕對守口如瓶。我相信晚晚同志本性不壞,肯定是誤會,絕對不是她蓄意作惡。」
蘇正毅猛地擡頭,眼神堅定道:
「你誤會了。我不是讓你幫我隱瞞,我會親自撰寫詳細報告,上報上級部門,重點徹查蘇晚晚,把這件事一查到底。」
方幹事滿臉不可思議,瞪大了眼睛。
「站長!您這是幹啥?一旦上報徹查,那是要徹底毀了晚晚同志的前程啊!她是您的親閨女!」
蘇正毅胸口劇烈起伏。
壓抑多日的憤怒徹底爆發。
他字字鏗鏘,滿是痛心與無奈:
「前程?那大壩底下逝去的幾條人命,破碎的幾個家庭,他們的前程、他們的活路誰來負責?」
「我若是因為私心包庇她,縱容她作惡,今日她敢草菅人命炸壩害人,來日就敢做出更喪心病狂的惡事!」
「我是她的父親,但我更是公職人員,對得起百姓、對得起良心,才配坐這個位置!」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滿是大義凜然。
方幹事啞口無言,徹底沉默,再也不敢多勸一句。
蘇正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沉聲吩咐。
「你先回去吧,我留在這,連夜寫事故核查報告。」
「好,站長,那您務必注意安全,夜深風涼,早些回去。」方幹事應聲點頭,轉身先行離開。
空曠的大壩庫房隻剩蘇正毅一人。
他借著微弱的燈光,提筆伏案,一字一句認真撰寫核查報告。
將所有疑點、線索全部如實記錄,沒有半點偏袒。
報告寫完,他仔細摺疊好,牢牢揣進貼身衣兜,起身邁步往公社方向走。
夜色漆黑,山路崎嶇,前路昏暗。
沒走多遠,一道手電筒的光束突然從前方照來,晃得人睜不開眼。
光束盡頭,蘇晚晚緩緩站定,直直攔住了他的去路。
蘇正毅眉頭緊鎖,冷聲發問:「這麼晚了,你來大壩這邊幹啥?」
手電筒光暈映在蘇晚晚臉上,看不清真切神色。
她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陰狠戾氣。
雙手悄然攥緊衣兜,裡面藏著一把鋒利的摺疊水果刀。
指尖死死抵著刀柄,滿眼寒意徹骨,「爸,你兜裡揣的是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