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曉菊和喬晚棠回到謝府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秋日的黃昏來得早，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正在慢慢地消退。

　　暮色從牆頭漫進來，院子似籠著薄薄霞光。

　　喬晚棠陪著謝曉菊回了院子，又坐了一會兒。

　　見她面色還算平靜，便囑咐青竹好生照看著，起身回了自己屋裡。

　　謝曉菊坐在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手指無意識地繞著帕子，心思有些亂。

　　方文秉那句「往後你好生保重」還在她耳邊轉著，可已經沒有多少分量了。

　　她心裡頭清楚，今日之後，那個人就徹底翻篇了。

　　她正出著神，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青竹有些詫異的聲音，「華公子？您怎麼來了？姑娘她……」

　　話音未落，華明軒已經出現在了院門口。

　　他站在院門口，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謝曉菊，目光裡翻湧著焦急和心疼。

　　「曉菊，」他開口，聲音有些發緊，「我聽說你在方家被人欺負了。你怎麼樣？」

　　他最近一直關注著所有和曉菊有關的消息。

　　所以她在方家受了委屈一事，也第一時間知道了。

　　以前喬晚棠是不歡迎他的。

　　可這一年來，似乎也沒有再刻意阻止他來往謝府了。

　　喬晚棠知道，事情雖然過去了，可曉菊的心裡指不定多難受。

　　所以華明軒來訪，她也就沒攔著。

　　謝曉菊怔了一下，沒想到華明軒會在這個時候趕來。

　　她站起來，張了張嘴，想說一句「我沒事」。

　　可話到嘴邊，看著華明軒滿是關切的眼睛，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華明軒見她沉默，更急了，上下打量起來。

　　見她面上沒有傷痕，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可眼底的心疼並沒有散去。

　　「我聽說那個周雨柔在眾人面前羞辱你，還讓你難堪了。」華明軒的聲音低了幾分，「她憑什麼？那方文秉又算什麼？」

　　「曉菊，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去替你討個公道。」

　　謝曉菊看著他這副為她著急的樣子，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觸動了一下。

　　可隨即，她腦海裡又浮起那些她一直刻意壓著的事。

　　華德榮，華綺雲，華家對謝家做的那些事。

　　她後退了半步，搖了搖頭，「我沒事。你先回去吧，我累了。」

　　華明軒沒有動。

　　他站在暮色裡，看著她微微躲閃的目光和眼底藏著的疏離，心痛不已。

　　片刻之後，他開口道：「曉菊，我心裡一直有一句話，想跟你說。我知道今日不是最好的時機，可我不想再等了。」

　　「我還要再一次說出我的心聲！」

　　謝曉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華明軒看著她，目光裡沒有閃躲，沒有猶豫，隻有篤定。

　　「曉菊，我心悅你。我想娶你為妻！」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連風都像是停住了。

　　謝曉菊站在原地，心跳得又重又快，咚、咚、咚地砸在胸口。

　　她看著華明軒認真的臉，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不受控制地翻湧。

　　可她還是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東西壓了下去。

　　她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冷了幾分，「華公子，你真的這般單純嗎？」

　　華明軒怔住了。

　　謝曉菊的指尖微微發顫，可她的話已經說出了口，「你真的不知你的祖父和姑姑對我謝家做了什麼嗎？」

　　華明軒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看著謝曉菊忽然變得疏離的眼睛，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猛地砸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謝家和華家之間有宿怨。

　　可祖父和姑姑具體做了什麼，他並不清楚。

　　他一直在刻意迴避這些，因為他知道，一旦把這些事攤開來說，他和謝曉菊之間那條好不容易搭起來的橋，就可能徹底斷了。

　　可此刻，謝曉菊把這些話明明白白地擺在了他面前。

　　他沉默了很久，垂下眼簾，聲音沉澀，「曉菊，對不起。」

　　謝曉菊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華明軒擡起頭，看著她，目光複雜。

　　「我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他聲音沉穩，「可我既然是華家的一份子，我就該為他們的所作所為跟你道歉，跟你們整個謝家道歉。」

　　他往前走了半步，語氣懇切「曉菊，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替他們求你原諒。可我是真心想對你好，想讓你不再受委屈。」

　　「不管他們做了什麼，我都不會讓他們再傷害你。我會保護你，絕對不會讓你受到一丁點兒傷害。」

　　謝曉菊看著他眼底真誠得毫無保留的光，心裡頭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融化。

　　她方才那些冷硬的話語，此刻像冰遇了火，正在嘩啦嘩啦地碎裂。

　　她知道華明軒從來沒有傷害過她，從來沒有傷害過謝家。

　　他處處幫她，幫她說話，在她被人欺負的時候比誰都著急。

　　他唯一做錯的，就是姓了華。

　　可姓華是他的錯嗎？

　　她怎麼能因為別人的過錯，一次次地推開這個真心待她的人？

　　謝曉菊低下頭，手指絞著帕子，聲音也低了下去，「我知道這些事跟你沒關係。隻是我……對不起，我不該沖你發脾氣。」

　　華明軒怔了一下，眼底湧起柔軟的光。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得又輕又柔，「曉菊，你沒有錯。錯的是我祖父和姑姑，是他們不知足、太貪心。」

　　「你不該替他們受這份氣，也不該替他們背負那些不該你背負的東西。」

　　他頓了頓，無比認真道：「我會保護你，會因你而保護謝家。不管他們做什麼，我都站在你這邊。你別推開我，好不好？」

　　謝曉菊猛地擡起頭，看著他。

　　暮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廊下的燈籠不知什麼時候亮了起來。

　　橘黃色光暈落在華明軒臉上，把他眼睛裡的認真和溫柔照得一清二楚。

　　她的心跳得厲害，像小鹿在胸口橫衝直撞。

　　她張了幾次嘴，想說點什麼。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又變成了一種，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軟意。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像在看一件她一直想要，卻不敢伸手去拿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謝曉菊終於開口了，「你……先回去吧。天色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