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博同情
謝遠舶凄厲的慘叫聲,穿過巷子傳到了外頭的街面上。
路過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探頭往裡一看。
一個衣衫不整、鼻青臉腫的男人正趴在牆根下哀嚎。
身上隻剩一條裡褲,露出滿身的淤青和血跡。
有人指著他哈哈大笑:「哎喲喂,這是讓誰給扒了?」
另一個大娘捂著嘴,嫌棄地別過臉去:「光天化日的,也不嫌害臊!」
幾個半大的孩子湊過來圍觀,指著謝遠舶笑成一團。
「看他那臉,像不像過年掛的燈籠?」
「不不不,像豬頭!」
謝遠舶趴在牆根下,羞憤得幾乎要當場暈過去。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從旁邊撿了一塊破布勉強遮住下身。
然後一瘸一拐地扶著牆站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巷子外頭挪去。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扯動著渾身的傷,疼得他齜牙咧嘴。
路人們看著他狼狽的背影。
有的搖頭,有的嘆氣,更多的還是在笑。
謝遠舶低著頭,一步一步地挪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今天被打了一頓,被搶了銀子,被扒了衣裳,被滿街的人看了笑話。
這一切......都是誰造成的?
喬雪梅?
謝遠舟?
還是......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活得像個笑話。
從前在謝家村時,他是長兄,是家裡最有希望考取功名的人。
後來在京城,他跟著喬雪梅四處折騰。
雖然落魄可好歹還覺得自己有幾分主意。
如今他被叫花子按在地上打得爬不起來,搶光了他身上所有的東西。
而這一切,還是自己求來的!
真是可悲又可笑啊!
謝遠舶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秋風吹在他光溜溜的胳膊上,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不知道回去後,喬雪梅看到他這副模樣會說什麼。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信他是被謝遠舟的人打的。
無論如何,自己還得回去。
除了回去,他無處可去了!
謝遠舶回去時,天已經擦黑了。
他不敢走正門,怕被逸王的護衛看見。
繞到後院的小角門,推門進去,縮著肩膀溜進了屋裡。
喬雪梅靠在榻上,腳踝還腫著,正端著一碗熱水慢慢喝。
聽見門響她擡眼看了下。
手裡的碗差點沒端穩。
謝遠舶渾身上下隻剩一條裡褲和一塊破布。
裡褲上沾滿了泥和血,兩個眼眶腫得烏青發紫。
腿和胳膊上全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淤傷,整個人跟剛從戰場上爬回來的傷兵似的。
喬雪梅愣了一瞬。
剛要張嘴罵他,謝遠舶撲通一聲跪在了榻前。
「梅兒,對不起……都是我沒用,都是我的錯!」
喬雪梅張著嘴,到嘴邊的話被堵了回去。
謝遠舶伏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地抽動著,聲音又啞又顫:「我不但沒有求得三弟的原諒,還被他狠狠打了一頓。他實在太狠了啊,根本一點兒不顧及兄弟親情!」
「我去的時候是誠心誠意給他磕頭認錯的,可他見我去了,二話不說就讓護衛把我按在地上打……」
「我跟他講兄弟情分,他跟我講律法,說我這些年做過的那些事,樁樁件件都能要了我的命……」
他說著擡起青紫交錯的臉,眼淚混著血水淌下來:「我本來已經快要說動他了,我跪在地上跟他說了半天,他態度都鬆動了。」
「可就在這時,喬晚棠來了,站在旁邊教唆他,說什麼『這種人不能原諒,原諒了一次他還會再犯』。」
「又說什麼『你若是心軟了,往後有的是麻煩』——就是她!就是她教唆三弟不能原諒我的!」
「若不是那個毒婦從中作梗,三弟他……他原本已經心軟了的……」
喬雪梅目光沉沉地看著他,起初全是審視和懷疑。
謝遠舶這個人她太了解了。
膽小、窩囊、遇事就愛推卸責任。
可眼前這副模樣實在不像裝的。
這副凄慘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自己折騰出來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咬牙切齒道:「沒想到謝遠舟竟然這麼狠!連自己的親大哥都下得去手。」
「這一切肯定都是喬晚棠那個毒婦在背後教唆的,謝遠舟以前雖然也倔,可從來不是這麼絕情的人。」
謝遠舶一聽這話,連忙把頭伏得更低了。
帶著哭腔附和道:「對對對,就是那個惡毒的女人教唆的!你不知道,我本來已經快要說動三弟了。」
「可喬晚棠那個毒婦一來,幾句話就把三弟說得轉了主意……」
「梅兒,我沒有想到三弟竟然會那麼聽那個毒婦的話,都是我無能,你打我吧,你懲罰我吧!」
他擡起腫脹的臉,眼裡全是淚和血絲,看起來又可憐又滑稽。
喬雪梅本來還想再罵他幾句廢物。
可看到他那副慘樣,又聽到他一口一個「喬晚棠那個毒婦」,心裡的氣兒不知不覺就順了幾分。
她放下手裡的碗,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趕緊去洗洗換身衣裳,瞧瞧你現在是什麼樣子!髒兮兮的趴在我跟前,也不嫌晦氣。」
她又補了一句,「連我都難對付那個毒婦,又何況你?你去了能活蹦亂跳地回來就不錯了。」
謝遠舶聽見這話,如釋重負。
不管怎麼說,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他連聲道謝,從地上爬起來。
一瘸一拐的退了出去。
屋裡隻剩下喬雪梅一個人。
她靠在枕上,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眼底的幽光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沒有全信謝遠舶的話,可也找不出破綻來。
謝遠舟那個人她也清楚。
看似溫和,其實骨子裡比誰都硬。
當年鬧著分家斷親時,可是一點不含糊。
如今建州賑災的風口浪尖上,他怎麼可能輕飄飄地原諒一個屢次害他的人?
更何況,還有喬晚棠在背後攛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