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人。」謝曉菊眼底帶著冷靜和決絕，「你是我的親大哥，可你連自己的親妹妹都陷害。」

　　「你陷害我的時候，想過我是你妹妹嗎？你和喬雪梅一起算計我的時候，想過我是你妹妹嗎？」

　　謝遠舶嘴唇翕動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謝曉菊往前逼了一步，眼眶裡蓄滿了淚。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帶著嘶啞的恨意：「你為什麼不去死？你去死啊！你這樣的人活著有什麼意義！」

　　最後那句話像一把刀，狠狠紮在謝遠舶的心口上。

　　他張著嘴，整個人僵在原地。

　　臉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

　　可那疼，遠遠比不上心口那一刀來得重。

　　他看著妹妹通紅的眼眶和決絕的眼神。

　　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為什麼？

　　為什麼連最心軟的妹妹，也不肯給他一次機會？

　　他是做錯了事，可已經認識到錯誤了。

　　為什麼對他這麼嚴苛？

　　如果是二弟三弟做錯事，她也會這樣嗎？

　　謝曉菊沒再看他，轉身跳上了馬車，將車簾重重地放了下來。

　　喬晚棠跟在後面上了車，經過謝遠舶身邊時，她停了下。

　　側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你可以滾了，我們這裡不歡迎你！」

　　車簾落下，馬車轆轆地駛了出去，揚起一陣塵土。

　　謝遠舶站在府衙門口，冷風吹著他單薄的衣裳。

　　他半邊臉還腫著，上面印著五個清晰的指印。

　　他慢慢放下捂著臉的手，眼底浮現冰冷寒意。

　　他覺得，所有人都在針對他！

　　他在原地站了許久，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完了！

　　任務沒完成，回去怎麼跟喬雪梅交代？

　　一想到喬雪梅冷冰冰的眼，他的後脊樑就一陣陣發涼。

　　他太了解喬雪梅了，她說得出就做得到。

　　若是他說謝遠舟沒原諒他、謝曉菊還打了他一巴掌。

　　喬雪梅非但不會同情他，隻會覺得他沒用，然後一腳把他踢開。

　　他現在除了喬雪梅，什麼依靠都沒有了。

　　若是連她都不要他了，那他真的就一無所有了。

　　謝遠舶腦子飛速地轉著。

　　忽然，他猛地擡起頭來，眼睛亮了一瞬。

　　若是他自己受了重傷呢？

　　若是他被打得半死不活地爬回去，喬雪梅就算再狠心，總不能把重傷的他也丟出去吧？

　　這個念頭冒出來，心裡的恐懼消失了。

　　謝遠舶踉踉蹌蹌地，往城裡最熱鬧的街市走去。

　　他記得那邊橋洞底下常有幾個叫花子蹲著乞討。

　　那些人又窮又餓，給幾個銅闆就能替人幹任何事。

　　果不其然，他在橋洞底下找到了兩個叫花子。

　　一個瘦得像竹竿，身上裹著破麻袋，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

　　另一個大鬍子，臉上糊著黑灰，一嘴黃牙，正靠在牆根下打瞌睡。

　　兩個人面前各放著一個破碗，裡頭空空蕩蕩。

　　謝遠舶走過去，蹲下身來，壓低聲音道：「二位，能否幫我個忙。事成之後每人十文錢。」

　　兩個叫花子，懶洋洋地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瘦子「呸」地吐了口唾沫，嗤笑道：「十文錢？你打發叫花子呢？儘管我們本來就是叫花子，你也不能小瞧了我們！」

　　大鬍子也眯著眼附和：「就是，十文錢能幹啥？」

　　謝遠舶咬了咬牙，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布袋，裡頭叮叮噹噹響著銅錢的聲音。

　　他把布袋晃了晃，又壓低聲音道：「這裡有六十文，你倆分了。」

　　「隻要你們把我打一頓，打出傷來，這錢就是你們的了。」

　　兩個叫花子對視一眼，「......」

　　什麼情況？

　　這人怕不是個瘋子？！

　　瘦子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湊近了些，上下打量了謝遠舶好幾眼。

　　「你說啥？讓我們打你？」

　　謝遠舶點頭，一臉鄭重：「對，打我。別打要害，但看著要慘，要多慘有多慘，鼻青臉腫的那種。」

　　大鬍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伸手就去夠那布袋。

　　「這活兒有意思！我頭一回聽說有人花錢求人揍自己的。」

　　瘦子還是有點猶豫，伸手拽了拽大鬍子的袖子，小聲嘀咕：「萬一打死了咋辦？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謝遠舶連忙道：「不會的！你們就照著皮肉打，別打腦袋別打心口。」

　　「隻管往胳膊腿上招呼，把臉打腫了就成。出了事我自己擔著，跟你們沒關係。」

　　兩個叫花子又對視了一眼，瘦子終於點了頭。

　　一把將謝遠舶手裡的布袋搶了過去揣進懷裡，拍了拍大鬍子的肩膀。

　　「上吧，別打死了就成。」

　　謝遠舶深吸一口氣，找了個牆角蹲下來，抱住腦袋，咬著牙說了句：「來吧。」

　　瘦子先上來踹了一腳，不輕不重地踹在他大腿上。

　　謝遠舶挨了一下，覺得力道不夠，扭過頭來急了：「使勁啊！這跟撓癢癢似的，哪裡像被打了？」

　　瘦子愣了一下，又踹了一腳，這回用了些力氣，可還是有些放不開。

　　謝遠舶急了，沖著倆人吼：「你們是沒吃飯嗎？下手重一點！重一點！」

　　兩個叫花子對視了一眼，大鬍子把拳頭捏得咔咔響，嘴角扯出一個笑來。

　　「這可是你說的！」

　　話音未落，兩個人行動起來。

　　他們雖然是叫花子，飢一頓飽一頓的。

　　但整日裡和別人爭搶吃的，少不了打架鬥毆。

　　所以真揍起人來，力量也是驚人的。

　　兩個叫花子越打越起勁。

　　起初還有些猶豫，可打著打著膽子就大了。

　　瘦子一腳接一腳地往他背上踹。

　　大鬍子掄起巴掌往他臉上招呼，一邊打一邊還嘀咕。

　　「這打人的活兒可比乞討來錢快多了！」

　　謝遠舶趴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嘴裡嗚嗚地喊著：「夠了夠了！差不多了！」

　　可兩個叫花子已經完全打興奮了，根本收不住手。

　　大鬍子一把扯下謝遠舶腰間另一隻布袋，眼睛一亮：「喲，還有銀子呢！」

　　瘦子也不甘落後，彎腰去扒謝遠舶的外衣：「這件衣裳料子不錯，拿去當鋪能換幾個錢。」

　　謝遠舶忍著疼痛問，「你們......你們幹什麼？」

　　瘦子咧嘴笑，「你他娘的自找死路！我們不搶你搶誰啊？」

　　大鬍子也去脫他的鞋，「就是，像你這樣的蠢貨可不多見！」

　　謝遠舶渾身疼得爬不起來。

　　隻能眼睜睜看著兩個叫花子，三下五除二把他身上值錢的東西扒了個精光。

　　外衣沒了，銀袋子沒了，就連他腳上那雙半舊的布鞋都被拽下來拎走了。

　　最後他隻剩一條裡褲，歪歪扭扭地躺在牆根下的爛泥裡。

　　渾身上下青一塊紫一塊，兩個眼眶腫得像雞蛋，嘴角淌著血。

　　模樣凄慘到，連路過的狗都要多看兩眼。

　　兩個叫花子抱著戰利品一溜煙跑了。

　　跑遠了還在嘻嘻哈哈地笑：「今天發了！這傻子居然花錢請人揍自己，笑死我了！」

　　謝遠舶趴在地上，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一樣疼。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可胳膊剛撐起來又軟塌塌地滑了下去。

　　他仰天長嘯，「為什麼——為什麼所有人都針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