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那個老東西,又鬧事了?
北蠻戰場,朔風凜冽。
謝遠舟勒馬站在高坡上,手中的刀還在往下滴血。
遠處的喊殺聲漸漸稀落下來,北蠻的旗幟倒了一片,歪斜地插在泥地裡,被風撕扯著。
這一戰,從清晨打到日暮,他的鎧甲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敵人的,更多的是敵人的。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將士們。
就在方才,他差點被一支冷箭射中。
那支箭從側翼飛來,又快又狠,等他聽見破空聲時,箭鏃已經近在咫尺。
他來不及躲,那一瞬間腦子裡隻閃過一個念頭。
棠兒!
然後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灰哥兒雙翅展開,像一片烏雲擋在他面前。
箭鏃擊中翅膀,被彈開了,灰哥兒發出一聲尖嘯,盤旋一圈,落在他肩頭。
他低頭看了看,翅膀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痕,沒有大礙,可他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灰哥兒!」他擡手指向敵陣中那面大纛旗下的將軍,「啄他!」
灰哥兒騰空而起,像一道黑色閃電,直衝敵陣。
那將軍正揮舞著長刀指揮撤退,忽然被什麼東西撲了個正著,眼前一黑,臉上火辣辣的疼。
灰哥兒的爪子抓住他的頭盔,狠狠一扯,頭盔飛了,將軍從馬上摔了下來,被自己的親兵拖著往後跑。
北蠻的陣腳徹底亂了,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謝遠舟舉刀高喊,聲音沙啞卻震天:「追!」
馬蹄聲如雷鳴,捲起漫天塵土。
消息傳到京城時,已是三日後。
喬晚棠正在屋裡盤賬,忽然心神一動,閉上眼沉入空間。
灰哥兒站在最高的枝頭上,羽毛有些淩亂,可那雙黑豆似的眼睛亮得驚人。
它歪著頭看她,嘰嘰喳喳地把戰場上的事說了一遍。
說到那支冷箭時,喬晚棠的心猛地揪了起來。
聽到灰哥兒擋住了箭,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指尖微微發顫。
「他沒事吧?」她問。
灰哥兒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指:「沒事。好得很。砍了十幾個敵人,眼睛都沒眨一下。」
喬晚棠的眼眶有些發熱,嘴角微彎。
她退出空間,坐在窗前,陽光透過葉子灑下來,一地碎金。
遠舟打了勝仗,他好好的,他沒事。
她低下頭,把臉埋在掌心裡,肩膀輕輕抖了幾下,不是哭,是笑。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日子還是要過的。
溫泉莊子的翻修還在繼續,黃炳仁被趕走後,許良德又找了一個匠頭,這回是老實人,話不多,幹活實在,用料也規矩。
喬晚棠隔幾日去看一眼,進度不快不慢,照她的估算,入秋前能把湯池建起來。
家裡有了婆母和二嫂,她輕鬆了許多。
小瑜兒和小滿有人帶了,謝曉菊也有人陪了,她可以騰出手來專心忙生意的事。
藥材鋪子的賬、舶來品的銷路、溫泉莊子的翻修,樁樁件件都壓在她肩上,可她不怕。
遠舟在戰場上拚命,她在家也不能閑著。
可公爹謝長樹又不安分了。
他在莊子上待了不到半個月,就把那裡攪得雞犬不寧。
起初他還收斂些,畢竟喬晚棠說了,幹不好就送他回老家。
可過了幾日,他發現沒人管他,膽子就大了起來。
他嫌工匠們幹活慢,站在院子裡罵罵咧咧,說他們是磨洋工,騙東家的銀子。
他嫌飯菜不好,說工匠們吃的比他還好,讓廚房以後先緊著他,剩下的再給工匠們。
他嫌住的地方太潮,非要搬到正屋去住,正屋是留給喬晚棠偶爾來歇腳的,管事的不敢做主,他就在院子裡吵了一架。
工匠們都是憑手藝吃飯的人,哪受得了這個氣?
有人當場就要走,被管事的勸住了。
可第二天又走了一個,第三天又走了兩個。
周虎看在眼裡,急在心上。
他跟謝長樹說過幾次,可謝長樹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說他是外姓人,謝家的事輪不到他管。
周虎氣得不行,可又不好跟老太爺動手,隻能回來找喬晚棠。
周虎說的時候,周氏正好在屋裡。
她原本是來給喬晚棠送針線的,聽見周虎的話,手裡的針線笸籮往桌上一擱,臉色沉了下來。
「那個老東西,又鬧事了?」
喬晚棠嘆了口氣,還沒開口,周氏已經站起來了。
「我去趕他走。」周氏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真是不要臉。明明分了家斷了親,他是怎麼有臉過來的?在村裡鬧不夠,跑到京城來鬧。」
「遠舟不在家,他就欺負你一個人。我告訴你棠兒,你別怕他。有我在,我看他敢怎麼樣。」
喬晚棠看著婆母那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心裡一暖,拉住她的手。
「娘,您別急。他鬧歸鬧,翻不出什麼大浪。我讓人去盯著就是了。」
周氏搖頭,語氣堅決。「不行。你不能慣著他。這種人,你退一步,他就進一丈。你越忍讓,他越得寸進尺。你不方便跟他撕破臉,我去。」
喬晚棠看著婆母,忽然有些鼻酸。
在村裡的時候,婆母被這個男人欺負了一輩子,罵不敢還口,打不敢還手。
如今她敢站出來對抗謝長樹。
張氏也在旁邊幫腔:「娘說得對,棠兒,你不能事事都自己扛。我們來了,就是來幫你的。咱爹要是再鬧,我們都去,看他還能怎麼著。」
謝曉菊也湊過來,「三嫂,我也去。我不怕他。」
「其實我早就想趕他走了。自從他過來,家裡就沒有一日是安生的!」
喬晚棠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忽然笑了。
她點點頭,輕聲道:「好。那明日,咱們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