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周氏大鬧溫泉莊子
第二日一早,喬晚棠便帶著婆母和二嫂出了門。
馬車轆轆前行,出了城,沿著官道往莊子方向去。
周氏坐在車裡,掀著車簾往外看,一路上沒怎麼說話。
張氏坐在她旁邊,時不時看她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喬晚棠坐在對面,也沒有說話。
她知道,婆母心裡憋著一口氣。
這口氣從村裡憋到京城,今日怕是要出了。
馬車在莊子門口停下。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頭傳來謝長樹的聲音,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
「你們這是糊弄誰呢?這磚砌得歪歪扭扭的,眼睛瞎了?扒了重砌!」
「我告訴你們,這園子的主人是我兒子,四品指揮使!你們要是不想幹,趁早滾蛋,有的是人想幹!」
喬晚棠的臉色沉了下來。
周氏的臉色更難看,嘴唇抿成一條線,攥著的手青筋都暴出來了。
三人下了馬車,走進院子。
幾個工匠正站在牆根下,低著頭,臉上滿是不忿,卻沒有一個人敢頂嘴。
謝長樹背對著門口,還在罵,唾沫橫飛,指手畫腳,渾然不知身後來了人。
周氏站在那裡,看著他那副作威作福的模樣,心裡那口氣一下子就頂到了嗓子眼。
她在謝家當牛做馬幾十年,挨了多少罵,受了多少氣,她記不清了。
可那滋味兒,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後來和離,分了家斷了親,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用看見他了。
可他又腆著臉來了,住進兒子媳婦的家裡,吃他們的,喝他們的,還要在他們面前擺老太爺的架子。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大吼一聲:「謝長樹!」
謝長樹一扭頭,看見周氏和喬晚棠,心裡咯噔一下。
這死老婆子怎麼也來京城了?
他被周氏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可嘴上還不肯服軟,乾笑了兩聲,說那些人不好好乾活,他在提醒他們。
又指了指那幾個工匠的背影,說你看他們,磚砌得歪歪扭扭的,不說他們兩句,他們能好好乾嗎?
周氏沒有說話,就那麼冷冷地看著他。
謝長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搓了搓手,訕訕道:「你們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人準備準備。吃了沒?我讓廚房弄幾個菜……」
他說著就要轉身喊人。
周氏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
「謝長樹,你還要不要臉?」
謝長樹的腳步頓住了,轉過身,臉色變了,「你說什麼?」
周氏上前一步,盯著他的眼睛,「我說你不要臉。你和陳梅梅在村裡過得好好的,跑到京城來做什麼?」
「分家的時候,字據寫得清清楚楚,各過各的,誰也別拖累誰。你是沒長腦子,還是沒長臉皮?」
謝長樹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也硬了起來,「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
「分不分家,斷不斷親,不是你說了算的。遠舟是我兒子,這是走到天邊都改不了的事!」
周氏冷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嘲諷,「兒子?你還有臉說兒子?遠舟小時候生病,你管過嗎?他餓了冷了,你問過嗎?他想念書要交束修,你給過一個銅闆嗎?」
「你除了喝酒打人,還會什麼?如今兒子有出息了,你就來了,腆著臉來了。謝長樹,你怎麼好意思的?」
謝長樹被她罵得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
指著她的鼻子道:「周氏,你別太過分!我忍你,是看在兒子的面子上。你再胡攪蠻纏,別怪我不客氣!」
周氏毫不示弱,一把打開他的手,「不客氣?你想怎麼不客氣?打我?你打了一輩子了,我還怕你?」
「你個老東西,我告訴你,這裡是京城,不是謝家村。你那一套,在這裡行不通!」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越吵越兇。
張氏站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想勸又插不上嘴。
喬晚棠站在婆母身後,沒有上前,也沒有勸。
她看著謝長樹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心裡反而平靜得很。
這一架,早晚要吵。
與其讓他在莊子上繼續作威作福,不如讓婆母把話挑明。
謝長樹被周氏罵得節節敗退。
最後惱了,吼道:「你算什麼東西?你不過是個被休的棄婦,有什麼資格管我的事?」
這話一出,院子裡忽然安靜了。
周氏的臉色白了一瞬,隨即漲得通紅,渾身都在發抖。
喬晚棠的臉色沉了下來,正要開口,周氏已經先她一步道:「謝長樹,你給我聽好了。這個莊子,是我兒子媳婦的,跟你沒有半個銅闆的關係。」
「你吃他們的,住他們的,還在這裡作威作福,你對得起誰?你要是還要點臉,就給我滾回老家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謝長樹被她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你……你……」
你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周氏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還有,我告訴你,從今往後,這個家的事,你少插手。兒子媳婦的事,你更沒資格管。你要是再在這裡鬧事,別怪我不客氣!」
謝長樹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看了看周氏,又看了看張氏和喬晚棠。
見三個人都冷冷地看著他,沒有一個幫他說話,心裡那股氣一下子就洩了大半。
他咬了咬牙,一甩袖子,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們一眼,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氣哼哼地進了屋,「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院子裡安靜下來。
周氏站在那裡,胸口還在起伏,手還在抖。
張氏連忙上前扶住她,輕聲道:「娘,您彆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周氏搖搖頭,深吸了幾口氣,轉過身看著喬晚棠。
她的眼眶有些紅,可聲音已經平穩了,「棠兒,你別怕他。他再鬧,你就告訴我。我來收拾他。」
喬晚棠走過去,握住婆母的手。
她輕聲道:「娘,辛苦您了。」
周氏搖搖頭,嘆了口氣。「不辛苦。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副嘴臉。在村裡欺負了我一輩子,如今還想來欺負你們。我告訴你棠兒,門都沒有。」
「他不就是憑著不要臉?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豁得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