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不能一直住在王府
謝遠舟帶著一身酒氣推門進來時,喬晚棠正坐在燈下,對著那一堆禮物出神。
聽見腳步聲,她剛站起身,便被一個溫熱的懷抱緊緊箍住。
他抱得很緊,緊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
喬晚棠一怔。
隨即感覺到他呼吸有些沉重,帶著酒意,也帶著某種她從未見過的情緒。
她沒有掙紮,隻是輕輕擡起手,環住他的背,一下一下地拍著。
「怎麼了?」她柔聲問。
謝遠舟沒有說話。
他就那樣抱著她,抱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更鼓敲過一更,又敲過二更。
兩個孩子睡得香甜,偶爾發出細微的鼾聲。
燈火跳躍,將兩人影子投在牆上,融成一片。
許久,謝遠舟終於開口,聲音低啞:「棠兒,我一定會讓你和孩子過上好日子,會讓你們平平安安的。」
喬晚棠的手頓住了。
她聽出了他話裡的分量。
也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有多麼迷茫和沉重。
她輕輕掙開一些,仰頭看他。
燈火映在他臉上。
那雙漆黑沉穩的眼底,翻湧著複雜情緒。
喬晚棠知道。
這個男人,從謝家村一路走到上京城。
從一介布衣成為四品指揮使,旁人看來是飛黃騰達、平步青雲。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一步邁得有多大,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在村裡,他是謝家老三,是村民口中的「遠舟」,日子雖清苦,卻安穩踏實。
可從上京城城門踏入的那一刻起,一切都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隻需要種地、打獵、照顧家人的男人。
他是睿王府護衛指揮使,是四品朝廷命官,是要在這深不見底的京城裡為妻兒撐起一片天的頂樑柱。
那些觥籌交錯間的試探,笑臉背後的審視,不知藏在何處的算計……
他從未對她說過,可她都知道。
喬晚棠擡起手,輕輕捧住他的臉。
她的手掌溫熱,指腹摩挲著他臉頰,像哄孩子似的,柔聲道:「沒事兒,沒事兒的。咱們一定能在京城站穩腳跟,我們一家人會好好的。」
謝遠舟看著她。
看著她眼底的溫柔和堅定,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再也忍不住,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帶著酒意,帶著這些日子以來壓抑的緊張和不安,也帶著對她深深的依戀和愛意。
喬晚棠環住他的脖頸,溫柔地回應著他。
燈火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相擁著,交疊著。
許久之後,一切歸於平靜。
兩人並肩躺在炕上,旁邊躺著熟睡的孩子們。
謝遠舟側過身,將喬晚棠的手握在掌心,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背。
喬晚棠便輕聲說起今晚的事。
「王妃娘娘來了,帶著華側妃和許側妃。送了不少東西,綢緞、金鐲子、點心、文房四寶、胭脂水粉……」她一樣樣數著,「我都收下了,也謝過了。」
謝遠舟眉頭微皺:「她們說什麼了?」
喬晚棠想了想,道:「也沒說什麼。王妃娘娘很溫和,問了些路上的事。華側妃性子孤傲些,畢竟是世家貴女出身。許側妃說話爽利些,但時不時要看王妃和華側妃的臉色。」
謝遠舟沉默片刻,低聲道:「王妃是戶部尚書的嫡女,出身名門,在王府裡根基最深。華側妃是太傅的孫女,她祖父是三朝元老,門生遍天下。許側妃是皇商之女,她父親管著宮裡一半的採買,雖出身低些,卻最懂人情世故。」
「她們三個,面和心不和,各自有各自的盤算。你往後在王府住著,要多加小心。」
喬晚棠點點頭,又忽然笑了。
謝遠舟看著她:「笑什麼?」
喬晚棠道:「笑你呀。你才來一天,就把這些門道摸得這麼清楚。看來這護衛指揮使,也不是白當的。」
謝遠舟無奈地捏了捏她的手:「你別打趣我。我是怕你吃虧。」
喬晚棠往他身邊靠了靠,輕聲道:「你放心,女人的心思,女人能懂。我雖是從鄉下來的,可也不傻。」
「她們來示好,是因為水車的事讓王爺臉上有光。她們想拉攏我,是為了在王爺跟前討個好。」
「我呀,對誰都恭敬,對誰都和氣。既不親近華側妃,也不冷落許側妃,更對王妃保持著該有的尊重。反正,誰也別想挑出錯來。」
謝遠舟看著她,眼中滿是欣賞和心疼。
他的棠兒,從來都不是那種需要他處處護著的柔弱女子。
她有她的聰慧,有她的本事,有她在這深宅大院裡立足的底氣。
可他還是忍不住想為她撐起一片天。
「還有件事。」喬晚棠忽然道,「王妃安排了一個嬤嬤和四個丫鬟過來。華側妃也塞進來兩個小丫頭。」
謝遠舟眉頭皺得更緊了:「這些人……」
「我知道。」喬晚棠打斷他,目光清明,「她們各自身後都有主子,說是伺候,實則是盯著咱們的。可我初來乍到,若是拒絕,反倒顯得不近人情,平白得罪人。」
「不如全都收下,放在眼皮子底下。她們要盯著咱們,咱們也正好借著她們,看看這王府裡的水有多深。」
謝遠舟點了點頭,伸手捏了捏喬晚棠的臉頰,「還是你想得周全。」
他頓了頓,又道:「隻是辛苦你了。本想著到了京城,能讓你過幾天安生日子,沒想到……」
喬晚棠捂住他的嘴,輕輕搖頭:「別說這些。咱們是一家人,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
「你在外頭應付那些明槍暗箭,我在後頭應付這些彎彎繞繞,咱們各司其職,把日子過好,把孩子養大,就夠了。」
謝遠舟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棠兒,有你真好。」
喬晚棠笑了,靠在他肩上,輕聲道:「有你,我也很好。」
沉默片刻,她忽然道:「遠舟,咱們不能一直住在王府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