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和離與分家,一個都不能少
喬雪梅聽著喬晚棠這番話,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腦門,喉嚨裡腥甜上湧,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她明明是想給喬晚棠點顏色瞧瞧的,怎麼轉眼間,自己就成了那個需要被嚴加管教的罪人?
杜氏也傻眼了,她跟著來是想幫女兒撐腰,打壓喬晚棠的,怎麼局面瞬間就顛倒了過來?
她看著周圍村民那鄙夷、憤怒的目光,腿肚子都開始打顫。
喬老婆子心裡也是又氣又惱。誰能想到她的寶貝雪梅能做出當眾辱罵婆母之事?
這丫頭可真是蠢啊,要罵,就不能私下裡罵嗎?
這下好了,被所有人抓住把柄,她還怎麼好施展,給她撐腰啊!
不一會兒,謝遠舟便領著裡正和族長匆匆趕回了謝家院子。
謝長樹一看到族長謝德興,下意識地就感到臉上和身上隱隱作痛,心裡發虛。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擠出一絲諂媚的笑容,腆著臉上前迎接,「族長,裡正,你們來了,快請進,家裡這點小事還勞動二位......」
謝德興此刻看見謝長樹就心煩。
上次他之所以出面壓著不讓分家,很大程度是謝長樹承諾了要將謝曉菊嫁給他那傻兒子。
可如今呢?
謝曉菊人影都不見,這婚事眼看黃了,謝長樹這老小子說話如同放屁,一點用都沒有!
他現在懶得再摻和謝長樹這攤子爛事,隻想趕緊把眼前這鬧劇處理完,免得牽連到自己族長的威信。
他看都沒看謝長樹一眼,直接切入主題,「遠舟,急慌慌把我們叫來,這次又是為了什麼事?還是分家?」
謝遠舟上前一步,神色沉穩,言簡意賅地稟明,「族長,裡正叔,今日請二位來,主要有兩件事。其一,我大嫂喬雪梅方才當眾辱罵我娘,言辭極其惡毒,眾多鄉親皆可作證。」
「其二,她聲稱上次『分鍋』不公,心中不服。既然她覺得不公,這家再勉強合在一起,也隻是徒生怨懟,不如就此徹底分了,一了百了,也請二位長輩做個見證,斷個分明。」
謝德興聽完,為了顯示自己並非偏聽偏信。
這才將目光轉向臉色灰敗的謝長樹,沉聲問道,「長樹,遠舟說的,可是事實?你兒媳當真辱罵婆母?她也覺得分家不公?」
謝長樹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死死堵住,梗得生疼。
喬雪梅辱罵周氏一事,眾目睽睽,幾十雙耳朵都聽見了,他敢矢口否認嗎?
他要是敢說沒有,立刻就會被所有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可若是承認了,那分家之事恐怕就......
他支支吾吾,眼神閃爍,最後隻能選擇性地迴避重點,「族長,裡正,我當時不在家,剛從親家那邊回來,具體......具體發生了啥,我也不太清楚。」
他想把水攪渾,把自己摘出去。
喬晚棠豈能讓他如願?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前一步,聲音清脆悅耳,「族長大伯,裡正叔,我大嫂當眾辱罵婆母一事,這裡在場的每一位叔伯嬸娘都可以作證。」
她目光掃過圍觀村民,眾人紛紛點頭附和,看向喬雪梅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喬晚棠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不僅如此,大嫂還口口聲聲說,覺得上回由族長大伯您和裡正叔主持的『分鍋』一事,極為不公,讓她受了天大的委屈,這日子過不下去了,才鬧將起來。」
「既然此事讓她如此不順心,覺得處處不公,」喬晚棠總結道,語氣帶著一種看似無奈實則堅定的請求,「那倒不如借著今日,請二位長輩做主,將這個家徹徹底底、明明白白地分了!」
「田地、房屋、家什,該是誰的就是誰的,白紙黑字寫清楚,往後各過各的,也省得日後再生事端,大家心裡也都好受些,清凈些。」
院子裡一時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族長和裡正,等待他們的決斷。
大部分村民心裡都覺得,這家確實該分了,再不分,怕是真要出人命或者更大的醜聞。
然而,就在謝德興皺著眉頭,準備就分家之事開口詢問細節時。
一個更加石破天驚的聲音,響了起來——
「趁著今日族長和裡正都在,我......我也要說一件事兒!」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直沉默地周氏,猛地擡起了頭。
她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如淬了火的刀子,直直射向謝長樹。
她深吸了一口氣,清晰地宣告,「我要與謝長樹......和離!」
「轟——」
這話比剛才喬雪梅的咒罵更具爆炸性!
如果說分家不光彩,但也時有發生。
那麼「和離」對於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村民來說,簡直是隻在戲文裡聽過、幾百年都難得一遇的驚天奇聞!
整個院子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和離?周嫂子瘋了不成?」
「天爺啊!老夫老妻幾十年了,孫子都有了,怎麼能和離?」
「這......這成何體統啊!咱們謝家村的臉往哪兒擱?」
「肯定是氣糊塗了,快勸勸!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周嫂子,你可要想清楚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離了謝家,你一個婦道人家怎麼活?」
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不可思議和極力反對。
他們認為夫妻就是一體,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哪怕丈夫再不堪,做妻子的也隻能忍耐,哪有主動提出「和離」的道理?
周氏畢竟軟弱順從了大半輩子,此刻在所有人譴責的目光下,剛剛鼓起的勇氣又消散幾分。
面對這洶湧的輿論,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孤立無援。
喬晚棠上前一步,扶住婆母微微顫抖的手臂,用自己的身體給予她支撐。
然後,她擡起清亮的目光,坦然地迎向所有質疑和勸阻的視線,「各位叔伯大娘,和離這事兒,聽起來是驚世駭俗。戲文裡演的,也多是那高門大戶裡的小姐夫人們才有的『特權』。」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深沉而懇切,「可咱們普通老百姓,難道就不是人了嗎?咱們的心就不是肉長的了嗎?」
「將心比心,若是日子過得像泡在黃連水裡,每一天都是煎熬,看不見半點光亮和指望,這日子,還怎麼過得下去?」
「難道就因為我們生在農家,是普通百姓,就連求一個心裡痛快、想擺脫痛苦的權利都沒有了嗎?和離,不過是想要一條活路,想要後半輩子能喘口氣,這有什麼錯兒?」
一口氣說完,喬晚棠轉向臉色紛呈的謝長樹,似笑非笑道:「你們也可以問問我公爹,我婆母為什麼執意要和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