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還可以和離!
周氏輕輕掙開兒子的手,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們該幹啥幹啥去,別圍著我。這刀不好使了,鈍得很,我磨一磨,以後......好切菜。」
切菜?
所有人都被她這話噎住了。
看著她手中被磨得愈發鋒利的刀刃,再聯想昨晚發生的一切,誰還會相信她磨刀僅僅是為了切菜?
喬晚棠看著婆母那雙死水般沉寂的眼,心裡猛地一沉。
她太明白這種眼神了,這不是憤怒,不是衝動,而是哀莫大於心死。
隻有心徹底死了,對一切都絕望了的人,才會如此平靜。
平靜之下,卻可能隱藏著毀滅一切的決絕。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喬晚棠意識到,必須做點什麼,必須給這個被逼到絕境的女人一個宣洩的出口,一個看到其他希望的可能。
否則,這個家,恐怕真的要出人命了!
原來昨天夜裡,謝長樹羞憤交加,無處發洩。
他憋著一肚子邪火,跟著周氏回了房間。
一進屋,他反手插上門栓,臉色陰沉得可怕。
周氏默默地走到炕邊,背對著他整理被褥,那沉默的背影在謝長樹看來,充滿了無聲的控訴和挑釁。
「你個死婆娘!」
謝長樹終於爆發了。
他猛地撲上去,用被子蒙住了周氏的頭臉,然後對著她拳打腳踢。
邊打邊低聲咒罵,「讓你給老子沒臉!男人在外頭有個相好的怎麼了?三妻四妾那都是本事!你還敢管到老子頭上來了?老子告訴你,這個家是我說了算,你再敢出去瞎嚷嚷,老子打死你!」
被子下的周氏,初時還本能地掙紮了幾下,但很快,她就一動不動了,甚至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
她就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任由謝長樹沉重的拳頭和惡毒的咒罵落在自己身上。
身體的疼痛遠不及心死的萬分之一。
她隻覺得冰冷,無邊的冰冷,將她整個人都凍結了。
謝長樹打罵累了,見周氏毫無反應,也覺得無趣,更是心煩意亂。
他狠狠啐了一口,一把掀開被子,看著蜷縮在炕上依舊面無表情的周氏,心裡莫名有些發虛,但更多的還是惱怒。
他最後丟下一句:「給老子安分點!」
便再次拂袖而去,不知又躲到哪裡去了。
周氏在冰冷的炕上躺了半夜,一動不動,眼淚早已流幹。
她回想自己這一生,自從嫁到謝家,謹小慎微,伺候公婆,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對丈夫更是百依百順。
他說東,她不敢往西,就盼著能把日子平平安安地過下去。
可結果呢?
她攏不住男人的心,眼睜睜看著他往別的女人炕上爬,到頭來,還要遭受這樣的屈辱和毒打!
她活夠了。
真的活夠了。
天快亮時,一個念頭瘋狂地滋生出來。
死了吧,一了百了,再也不用受這窩囊氣了。
可當她摸索著想要找根繩子時,眼前又浮現謝長樹和陳梅梅,在那張骯髒的炕上顛鸞倒鳳的畫面。
一股滔天恨意,如同岩漿從心底噴湧而出!
憑什麼?
憑什麼做錯事的人逍遙快活,受盡委屈的她卻要默默去死?
憑什麼她的兒子們,要因為有這樣一個爹而蒙羞?
不!不能這麼便宜了他們!
一起死吧!
對!隻有一起死了,把這個污穢的源頭徹底清除,她的兒子們才能幹乾淨凈地做人,這個家才能真正得到清凈。
她要為兒孫們除害。
要給兒孫一個安穩的未來!
這個念頭,讓她突然就安靜了下來,詭異的平靜籠罩了她。
所以,天剛蒙蒙亮,她就起來了。
她走到廚房,拿出了那把最厚重的菜刀。
她心裡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得磨得快點兒,再快點兒!要鋒利到一刀下去,就能砍斷他的脖子!
喬晚棠不動聲色地將其他人都勸回了屋。
然後走上前,輕輕拉住了周氏的胳膊。
「娘,回屋歇會兒吧。」喬晚棠的聲音很輕柔。
周氏擡起頭,看著三兒媳,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棠兒,你別怕,娘啥都不做,就是嫌這刀不好用了,想著磨一磨,等會兒做飯順手。」
她還在試圖掩飾,但那眼神深處的死寂和決絕,騙不了人。
喬晚棠沒有鬆手,而是扶著周氏,半強制地把她帶回了西廂房。
喬晚棠扶著周氏在炕沿坐下,看著她依舊緊緊攥在手裡的菜刀,嘆了口氣。
她開門見山道:「娘,爹對不住您,背著您在外面偷人,還對您動手,這的確是他的錯,他該受到懲罰!」
周氏聞言,猛地擡起頭,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震動。
她沒想到,這個平日裡看起來溫婉的兒媳,竟然看破了她心底痛楚和瘋狂的念頭。
喬晚棠迎著她震驚的目光,繼續說道:「可是娘,您要想清楚!做壞事的是爹和那個陳寡婦,該身敗名裂、該受到懲罰的是他們才對啊!憑什麼要您來承受這一切,甚至賠上您自己?」
周氏愣住了,迷茫地看著兒媳,嘴唇囁嚅著,「我......」
「您要是真的一時衝動,拿著這刀......」喬晚棠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菜刀上,語氣沉重,「砍死了爹和那陳寡婦,然後呢?殺人償命,您自己就得賠上一命!」
「到時候,遠舟、二哥他們,就成了殺人犯的兒子!豆芽兒,還有我肚子裡您這未出世的兩個孫兒,就成了殺人犯的孫子孫女!您希望看到這樣的局面嗎?他們以後還怎麼在謝家村立足?」
這番話,一字一句砸在周氏心上!
她隻想著同歸於盡,清除污穢,卻從未想過這後果會牽連到她的兒孫們!
「哐當!」一聲脆響。
周氏被這可怕的後果嚇得渾身一哆嗦,手指一松,那把磨了半天的菜刀,掉落在地。
喬晚棠反握住婆母冰涼顫抖的手,試圖勸說她,「娘,您要想真正懲罰爹,咱們有其他法子,不一定非要殺了他,髒了您的手,還連累兒孫!」
她猛地抓住喬晚棠的手,灰敗死寂的眼底,迸發出亮光,「棠兒,告訴娘,告訴娘還有啥法子?」
喬晚棠深吸一口氣,說出了在這個時代對於女子而言,幾乎不敢想的選擇,「我這就和遠舟到府衙去,把水車的事上報。隻要這事成了,遠舟在村裡就有了名聲,您在家裡也就有了底氣。」
「到時候,您不必再忍氣吞聲,您可以——跟爹和離!」
周氏聞言,瞳孔瞬間放大,喃喃的說,「和......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