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張娘子,你家屋頂漏水了?
自打跟謝遠明和離後,張氏的日子,便一日比一日過得鬆快起來。
她自己也說不清是從哪一天開始。
早上睜開眼時,心裡頭充滿了希望。
如今白日裡去歸雲居做活。
跟著姑娘們一起編籃子、織坐墊、綉帕子。
日子雖然簡單,卻格外踏實。
晚上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兒,做一頓簡單的飯菜,安安靜靜地吃完。
洗了碗,坐在燈下縫幾針衣裳,或是翻一翻棠兒送她的那本講花樣的冊子。
她覺得,自己終於活得像個人了。
她不懂什麼大道理,也沒有棠兒那般聰慧。
可跟著棠兒生活了這麼多年,她至少學會了一件事。
那就是放過自己,也善待自己。
她不恨謝遠明,也不怨誰。
隻是不再願意,回到從前那種日子裡去了。
謝遠明倒是隔三差五地來獻殷勤。
有時候提一包點心,有時候帶些果子。
站在院兒門口,像個做錯了事又想討好先生的學生。
張氏每次都客客氣氣地推回去。
隻有他帶著小豆芽兒和小樂來時,她才勉強收下,留兩個孩子吃了飯再走。
謝遠明見她不冷不熱的,心裡頭又急又悔。
可他不敢逼她,怕把她推得更遠。
他隻好隔幾日借著送孩子的由頭來一趟。
遠遠地看她一眼,再悶著頭走回去。
張氏對他越冷淡,他越是後悔的緊。
這些日子,他越發懷念起張氏的好來。
他覺得自己真是糊塗,弄丟了那個對自己最好的女子。
所以他想挽回。
無論蘭兒還要拒絕他多久,他都要繼續贖罪!
隻不過張氏的心思,已經完全沒在他身上了。
這日傍晚,張氏從歸雲居出來時,外頭下了雨。
她撐著油紙傘往家趕。
到家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推開門,就聽見屋裡頭傳來滴答滴答的水聲。
她愣了一下,提著燈籠走進去一看,正屋的牆角洇濕了一大片。
雨水順著瓦縫滲下來,在青磚地上積了一小攤水。
張氏嘆了口氣,找了個盆接在底下。
又去隔壁借了木梯,可天黑看不清楚,隻能先湊合一晚。
第二日天晴了,她正蹲在院子裡發愁怎麼修屋頂。
隔壁的金嬸子探過頭來,隔著矮牆喊了一聲,「張娘子,你家屋頂漏水了?」
張氏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呢,昨兒夜裡漏了一宿,今日我得想法子找人修修。可這附近我也不認識什麼泥瓦匠……」
金嬸子一聽便擺了擺手,「你甭愁了!我娘家侄子就是個匠頭,專門給大戶人家修整園子房屋的。」
「手藝可好了,一般人還請不到他呢!我替你跟他說一聲,讓他過來給你瞧瞧!」
張氏一聽,連忙擺手,「金嬸子,這怎麼好意思?給大戶人家做活的匠人,工錢肯定不便宜,我怕是請不起……」
金嬸子笑呵呵地打斷她,「哎喲,你就別跟我客氣了!我看你是個實在人,一個婦道人家在京城討生活不容易。」
「我跟我侄兒說一聲,到時候工錢一定少收些。你放心,指定把活給你做好!」
張氏還要推辭,可金嬸子已經拍著矮牆定了下來。
「就這麼說定了!我今日就叫人給他帶話去,明日讓他過來。」
張氏見她這般熱情,便不好再推了。
而且自從她搬來後,金嬸子對她也是多有照顧,越發不好推辭。
她想著,就算收得貴一些也無妨,隻要能把這漏水的屋子修好就行。
第二日一早,張氏便跟歸雲居告了假,留在家裡等著。
她把院子裡外收拾了一遍,燒了一壺熱茶,又拿抹布把堂屋的桌椅擦得乾乾淨淨的。
約莫辰時三刻,有人敲門。
她走過去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身形高大、膚色黝黑的漢子。
約莫三十不到的模樣,肩膀寬闊,穿著一件灰布短褂。
袖口挽到小臂處,露出結實的小臂,上面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舊疤痕。
頭髮隨意束在腦後,幾縷碎發落在額前,被風吹得微微拂動。
他站在那兒,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常年做體力活的人才有的沉穩和利落。
他朝張氏拱了拱手,聲音粗糲,「張娘子?我是金成。聽我姑母說你這邊屋頂漏了,我過來看看。」
張氏愣了下,才回過神來,連忙側身讓開,「金師傅,快請進。麻煩你跑這一趟了。」
她引著他進了院子,指著正屋的屋頂,「就是那裡,昨兒夜裡漏了一宿,牆角都濕透了。」
金成順著她指的方向擡頭看了看。
又繞著屋子走了半圈兒,目光仔細地掃過房檐和瓦片。
張氏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頭那點緊張便消了幾分。
這個金師傅看起來是個踏實肯乾的人,不像那些偷奸耍滑的匠人。
金成看了一圈,走回來,聲音沉穩,「問題不大,有幾片瓦鬆動了,加上檐角的青苔積得厚了,水倒灌進來。不是什麼大事兒。」
張氏聽他說得輕鬆,心裡一喜,「那太好了。金師傅,你喝水,我燒了茶。」
她轉身進屋倒了一杯熱茶端出來,遞到他手裡。
金成接過茶盞時,指尖無意間碰到了她的手指。
粗糙的指腹觸到她的溫軟,他飛快地移開了目光。
低頭喝了一口茶,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張娘子費心了。」
張氏沒有察覺到什麼,隻是笑了笑,「金師傅客氣了。你幫我修房子,我給你倒杯茶是應當的。」
金成茶喝完,把空碗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便去門口搬梯子和工具了。
他話不多,做起事來利落得很。
幾腳踩上屋頂,蹲在瓦片中間,拿工具一下一下地撬鬆動的瓦片,又彎腰把積在檐角的青苔清掉。
張氏在廊下站著,仰頭看過去。
他蹲在屋頂的樣子,像隻蓄勢待發的豹子,有力氣,也沉得住氣。
她突然想到了謝遠明。
但謝遠明和這人又似乎不同。
意識到自己在胡思亂想,張氏連忙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