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望年聽見「過好日子」四個字時。

　　心頭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敲了一下。

　　他想要的不就是人上人的好日子嗎？

　　本來以為大姐能給他，可大姐並沒有。

　　那堂姐......

　　喬雪梅繼續道：「望年，我在信裡說了，這事兒別讓大姐知道。你應該也明白，大姐對我是什麼態度。」

　　「可我今日冒這麼大風險來找你，是為了我自己嗎？我是為了你。」

　　喬望年喉頭滾動了一下，「雪梅姐，你到底想說什麼？」

　　喬雪梅斟酌了下措辭，「你在桂花樓的差事我都聽說了。大姐讓你和望順去做那些端茶倒水的活兒，是不是？」

　　喬望年的臉色微微一變，「你怎麼知道的？」

　　喬雪梅扯了扯嘴角，眼底泛起冷芒，「我雖然躲起來了，可城裡的事該知道的我還是能知道一些。」

　　「望年，你是堂堂男兒，大姐是侯府夫人，她手裡捏著那麼多產業，隨便打發你一個閑差也不算什麼難事，可她卻讓你們去幹那些夥計的活兒。」

　　「她自己錦衣玉食地過著，卻叫你跟那些粗人擠在一間小屋裡頭，你心裡就不憋屈？」

　　她這話，句句戳在喬望年的心窩子上。

　　他這些天壓在心底沒處說的那些委屈。

　　被堂姐這麼輕描淡寫地翻出來，像揭開了一道還沒長好的疤。

　　他低下頭，沒有說話。

　　喬雪梅見他不吭聲，知道自己說中了。

　　語氣又軟了幾分，「望年，你聽我說。大姐她如今日子過得好，侯府裡裡外外都聽她的，她不缺你一個弟弟。」

　　「可你不一樣，你還年輕，你難道甘心一輩子在酒樓裡給人端盤子？」

　　喬望年擡起頭來，眼底那簇壓了好幾天的暗火又冒了出來。

　　「那我還能怎麼辦？望順說的沒錯，我大字不識幾個，什麼都不會，大姐不給我差事也是應該的。」

　　喬雪梅搖了搖頭，「你錯了。你缺的隻是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你從底下翻上來的機會。」

　　喬望年有些心動，「雪梅姐，你有法子？」

　　喬雪梅四下又看了一眼，「我如今雖然躲著，可手裡頭有樁生意，缺個信得過的幫手。」

　　「你若是願意來幫我，吃香的喝辣的不敢說，可至少比你在桂花樓端盤子強十倍。」

　　「而且你不用怕大姐。那樁生意不在京城裡頭，在城外。」

　　「你隻要隔幾日出城一趟就行，旁的時候你照常在桂花樓待著，沒人會起疑心。」

　　喬望年聽到這話，腦子裡嗡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雪梅姐，你這……這到底是做什麼生意？」

　　喬雪梅笑了笑，「你放心，不是什麼殺人放火的勾當。就是些來錢快的買賣，有人供貨，有人收貨，我隻在中間搭個線。」

　　「可這活兒一個人幹不來，得有人在外頭跑腿。你年輕力壯，又是我信得過的自家人，找你是最合適不過的。」

　　喬望年聽見這話，心動不已。

　　自己的親姐姐之所以看不起他，不肯重用他，不就是覺得他沒能力，瞧不上他嗎？

　　如果他也能大把大把的賺銀子，那大姐就不會小瞧他了吧！

　　他攥了攥拳頭，聲音有些發乾，「雪梅姐，你說的那樁生意……具體要我做什麼？」

　　喬雪梅見他動了心思，眼底掠過一絲冷芒。

　　面上卻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你放心，一開始不會讓你做什麼難事。」

　　」就是替我把城外一處鋪子裡的貨送到指定的人手裡，隔幾日跑一趟，每趟我給你這個數。」

　　她伸出一隻手，比了個手勢。

　　喬望年看著那個數，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五兩銀子？！」

　　他在桂花樓幹一個月，拿的工錢還不到一兩啊。

　　喬雪梅低笑一聲，「什麼五兩！是五十兩！」

　　「什麼？五十兩！」

　　喬望年這下子真的被驚到了！

　　幫堂姐送一次貨，就能拿到五十兩？

　　這......這也太多了吧！

　　他終於點了點頭，「行，我幹。」

　　喬雪梅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布包遞到他手裡，「這裡頭有地址和物件，你先收好。」

　　「今兒個先不急，三日之後還是這個時辰，你還到這裡來，我告訴你頭一趟活兒該怎麼做。」

　　喬望年接過布包，捏在手裡，布料粗糙，裡頭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是什麼。

　　他點了點頭，「好，三日後我來。」

　　喬雪梅沖他笑了笑，把兜帽重新拉起來遮住大半張臉，「記住，別告訴任何人，連望順都不能說。」

　　她說完，轉身快步穿過橋洞，身影很快了。

　　喬望年手裡攥著布包，看著喬雪梅消失的方向，發了好一會兒呆。

　　河風吹過來，把他手裡的布包吹得晃了晃。

　　他這才回過神來，把布包揣進懷裡，轉身往回走。

　　回到酒樓後屋，他關上門。

　　把那布包從懷裡掏出來，解開系口。

　　裡頭裝著一小塊木牌，上頭刻了幾個字，他不認識。

　　還有一張折好的紙條，他展開看了一眼，依舊不認得上面寫的是什麼。

　　他隻能把這東西重新包好，塞到鋪蓋底下最裡頭，壓得嚴嚴實實的。

　　喬望順推門進來時，喬望年正坐在鋪沿上發獃。

　　見弟弟進來，連忙收了收臉上的神色，站起來問，「咋了？」

　　喬望順端著一碗熱湯，「趙掌櫃說今天天氣冷，讓廚房熬了薑湯，給每人一碗，驅驅寒。哥你喝了吧。」

　　喬望年接過湯碗，低頭喝了一口。

　　熱辣辣的姜味兒從嗓子眼一路燙到胃裡。

　　他捧著碗，看著碗裡冒起來的熱氣，心裡頭卻比外頭的天還涼了幾分。

　　他剛答應了堂姐。

　　瞞著大姐，瞞著望順，去做一件他連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事。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沒選錯。

　　大姐不給他機會，堂姐給他。

　　他總不能一輩子窩在這間小屋裡頭，跟那些粗人混一輩子。

　　他把薑湯喝完，把碗遞給喬望順，扯出一個笑，「行了，我沒事。你去忙吧。」

　　喬望順接過碗，看了他一眼。

　　總覺得哥哥今天有些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便端著碗出去了。

　　他想，是不是應該和大姐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