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活該走到這一步
府衙大牢分東西兩監,謝遠舶被押在東監最裡頭一間。
巫宏達到底沒敢連夜提審。
謝遠舶是謝遠舟的親大哥,這層關係擺在那裡,他一個府尹,夾在中間兩頭為難。
提審重了,怕得罪侯府。
提審輕了,又怕上頭追問。
索性先晾著,等謝遠舟那邊遞個話過來。
喬晚棠到的時候,謝遠舶正縮在牆角。
身上的錦袍皺巴巴的,領口扯開了一道,露出裡頭的中衣。
頭髮散著,臉上還有幾道幹了的血痕。
看樣子是昨夜差役,押他回來時動過手。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擡頭。
看見喬晚棠站在牢門外。
他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湧上一股複雜情緒。
「是你?」
喬晚棠沒說話,隻是打量了他一眼。
「謝遠舶,」喬晚棠開口,聲音很平,「你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吧。」
謝遠舶沒吭聲,隻是死死盯著她。
喬晚棠也不繞彎子:「喬雪梅在堂上把罪全推給了你。她說主謀是你,聯絡喬望年是你,阻撓賑災放糧也是你。」
「她還說你書房裡有暗格,藏著你和喬望年來往的書信。」
謝遠舶聽見這話,臉色微變。
但隨即又覺得正常。
以喬雪梅現在的性子,把一切推到他頭上,再正常不過了。
喬晚棠繼續道:「巫大人還沒提審你,是因為你是遠舟的親大哥,他不敢輕舉妄動。可這個案子,早晚要結。」
「喬雪梅這次沒那麼容易脫身了。哪怕她是逸王的人,這次也不可能毫髮無損。你心裡應該清楚。」
謝遠舶靠在牆上,喉結滾了一下。
喬晚棠看著他:「我來,是讓你想清楚,後續應該怎麼說。」
「如果你能指認喬雪梅,你或許還有一條生路。如果認了罪......」
牢房裡靜了片刻。
謝遠舶慢慢低下頭,雙手抱住膝蓋,整個人蜷成一團。
喬晚棠等了一會兒。
沒等到他開口,卻看見他的肩膀開始發抖。
「你以為……」他忽然出聲,聲音啞得厲害,「你以為我不想指認她?」
喬晚棠眉心微動。
謝遠舶擡起頭,眼眶通紅,臉上全是淚:「你以為我不想把什麼都推到她頭上?可我不能啊……」
「喬望年死的時候,我在場。」
喬晚棠渾身一僵。
謝遠舶的聲音斷斷續續,「喬望年……他當時已經不行了,隻剩最後一口氣。」
「是喬雪梅,她逼我……她逼我親手掐死他。」
「她說,隻有我手上也沾了血,我才跟她是一條船上的人,我才不敢反咬她。」
「我不敢不從。」他聲音發顫,擡起自己的手,盯著掌心,「我親手掐死了喬望年!」
喬晚棠站在原地,指尖冰涼。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想過喬望年是被喬雪梅害死的,想過是被謝遠舶設計死的。
可她沒想到,是謝遠舶親手掐死的。
謝遠舶捂著臉,聲音悶在掌心裡:「所以你現在明白了嗎?我指認她,我自己也跑不掉。」
「我手上有人命,主謀從犯,都是死。」
「我完了。我這輩子,已經完了。」
他縮在牆角,肩膀一聳一聳地哭,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喬晚棠看著他,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厭惡,憤怒,還有一絲可悲。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語氣比方才冷了幾分:「所以你是打算護著她了?」
謝遠舶沒說話,隻是哭。
喬晚棠冷笑了一聲:「謝遠舶,事到如今,你還指望喬雪梅帶你飛黃騰達嗎?」
謝遠舶的哭聲頓住了。
他擡起濕漉漉的臉,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喬晚棠看著他,一字一句:「她把你推出來頂罪的時候,可有過半分猶豫?你在她眼裡,從頭到尾就是一顆棋子。」
「用得著的時候拿來用,用不著的時候,隨手就扔。」
「你不會還指望她能救你出去吧?」
謝遠舶的臉漲紅了。
說實話,他的確有這種想法。
畢竟喬雪梅現在是逸王的人。
過了好半天,他忽然擡起頭,直直地看著喬晚棠。
「喬晚棠。」他叫她名字,聲音發澀,「如果……如果當初沒有換親……」
「如果當初沒有換親,那你我,就會是夫妻。我的人生,就會完全不同了吧?」
他說這話時,眼裡帶著一絲懇求和希冀。
喬晚棠看著他,胃裡一陣翻湧。
噁心。
她是真的覺得噁心。
她冷冷地看著謝遠舶,唇角扯出極淡弧度:「就算當初沒有換親,我也不會嫁給你。」
謝遠舶的臉色僵住了。
「喬雪梅當初把你當成寶,可你在我眼裡,什麼都不是。」
「你的人生,不是因為娶了誰才變成這樣的。是你自己,一直心存僥倖,想走捷徑。」
「考不上功名,你不肯沉下心來讀書,想著攀高枝。隻可惜後來又從枝頭摔下來。」
「後來遠舟不搭理你,你又跟著喬雪梅搞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謝遠舶,這世上的捷徑,哪有那麼好走的?你運氣好也就罷了,偏偏你沒那個命,還不肯老老實實過日子。」
「你活該走到今天這一步!」
最後幾個字,喬晚棠說得極輕。
但卻像一把刀子,生生剜在謝遠舶心口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人生是因為換親,才走到這一步的。
他也一直用這個理由麻痹自己。
可喬晚棠卻硬生生把他心底,唯一的執念撕碎了。
慢慢的,他臉上那點懇求、那點可憐,一點一點碎掉,露出猙獰來。
他忽然從地上爬起來,撲到牢門邊,雙手抓住木柵,死死瞪著喬晚棠。
「你說得輕巧!」
他嘶吼起來,「你們現在是過上人上人的生活了!謝遠舟當了侯爺,你當了侯夫人,你們當然可以居高臨下地數落我!」
「可當初呢?當初謝遠舟還是個臭打獵的時候,我就不信,你沒有羨慕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