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酒過三巡，喬雪梅放下筷子，目光在謝遠明臉上轉了一圈，嘴角微彎。

　　「二弟，最近應該很苦惱吧？」

　　謝遠明正在夾菜，筷子頓了一下，擡起頭，看著喬雪梅。

　　他是個直腸子，心裡頭藏不住事，聲音有些悶，「大嫂想說什麼就直說，我聽不懂拐彎抹角的話。」

　　筷子擱在碗沿上，發出輕輕的一聲脆響。

　　柳眉連忙笑著打圓場，伸手輕輕拍了拍謝遠明的手背，聲音溫柔，「遠明，大嫂是好意，你說話別這麼沖。」

　　她又轉過頭，看著喬雪梅，笑容溫婉，「大嫂，遠明這個人性子直，說話不中聽，您千萬別放在心上。有什麼話您儘管說，我和遠明一定聽著。」

　　喬雪梅看著柳眉，嘴角的弧度深了幾分。

　　這個柳眉，果然是個聰明人。

　　跟聰明人打交道，省力氣。

　　她端起酒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在謝遠明和柳眉臉上來回掃了一圈。

　　「二弟，我聽說......娘和三弟妹不同意你和柳姑娘的事兒。」

　　謝遠明眉頭緊鎖，沒吱聲。

　　本來這兩日就因為這件事煩透了。

　　喬雪梅繼續道：「如果我猜的沒錯，三弟妹會攛掇張氏跟你和離！」

　　謝遠明聽見這話，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他愣住了，嘴巴微微張著，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和……和離？」他的聲音有些發顫，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可從來沒有想過和離！

　　他是想和眉兒一塊兒過日子，但也從沒想過跟張氏和離。

　　柳眉也是一怔。

　　可她的反應比謝遠明快得多。

　　眉頭微蹙了下，隨即舒展開來。

　　她沒有急著說話，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喬雪梅。

　　喬雪梅把兩個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頭有了數。

　　她笑了笑，拿起酒壺，替謝遠明重新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二弟，別慌。大哥大嫂既然來了，就是來幫你的。」

　　謝遠明端起酒杯，一口悶了。

　　酒液辛辣，從喉嚨一路燒下去，燒得他胸口發燙。

　　他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頓，聲音有些發澀，「大嫂，你……你怎麼知道？」

　　喬雪梅沒有直接回答，轉頭看了謝遠舶一眼。

　　謝遠舶從方才起就一直沒怎麼說話，坐在旁邊喝悶酒，偶爾夾一筷子菜。

　　接收到喬雪梅的目光，立刻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接過話頭。

　　「二弟，你大嫂的消息靈通，你別管她怎麼知道的，總之是不會有錯的。」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你在外頭的事，家裡頭早就傳遍了。」

　　「三弟妹那個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眼裡揉不得沙子，又最護著張氏。她要是知道你在外頭有了人，能饒了你？」

　　謝遠明的臉色白了白。

　　柳眉坐在旁邊，聽著這些話，心裡頭飛速地盤算著。

　　三房的夫人要攛掇張氏和離？

　　這倒是她沒想到的。

　　她原本以為，這件事最多鬧一陣子。

　　最後謝家老太太心一軟，三房的人礙於面子，捏著鼻子認下她這個妾室，事情也就過去了。

　　可如果張氏提了和離……

　　事情就複雜了。

　　一個男人要是被正妻提了和離，那就是丟人現眼的事。

　　傳出去，人人都會說是男人在外頭有人了，逼得正妻走投無路才提的和離。

　　到時候，錯的就不是張氏，而是謝遠明。

　　而她柳眉，就是那個勾引人家丈夫的狐狸精。

　　別說進門了，怕是連這個院子都住不安穩。

　　柳眉的手指在酒杯上輕輕摩挲著，腦子裡轉得飛快。

　　她擡起頭，看著喬雪梅，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

　　試探，還有幾分拉攏。

　　「大嫂，」她的聲音依舊柔柔的，「大嫂既然能來告訴我們這個消息，想必是有法子的？」

　　喬雪梅看著柳眉，笑了。

　　這一笑，跟方才那些客套的笑不一樣。

　　方才的笑是浮在面上的，是客氣，是周旋。

　　這一笑，是從眼底漫上來的，帶著勢在必得的意味。

　　「柳姑娘是個聰明人，我也就不繞彎子了。」喬雪梅放下酒杯，往前傾了傾身子，「三弟妹的性子，我最了解。」

　　「她要是一心要幫張氏，張氏那邊就不會善了。提和離隻是第一步，後面還有更厲害的等著你們呢。」

　　謝遠明的臉色更白了，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酒杯，指節泛白。

　　柳眉倒是鎮定得多，「那依大嫂看，我們該怎麼辦？」

　　喬雪梅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窗外那叢翠竹上。

　　「以退為進。張氏提和離，你們就答應。」

　　謝遠明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銅鈴大，「答應？大嫂，你說答應？！」

　　「對。答應。」喬雪梅收回目光，看著謝遠明，「張氏提和離，無非是想嚇唬你。三弟妹打的算盤，就是讓你害怕，讓你服軟，讓你回去求張氏原諒。」

　　「你要是真怕了，回去求了，那你這輩子就別想再跟柳姑娘在一起了。」

　　謝遠明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柳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隨即舒展開來。

　　她低下頭，嘴角彎出一個淡淡的弧度。

　　這位大嫂，果然不簡單。

　　「大嫂說得對。」柳眉擡起頭，臉上的表情已經是心悅誠服的了，「遠明要是慌了、怕了、回去求了，那就正中三夫人的下懷。可要是遠明不慌不怕，甚至答應和離……」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喬雪梅點了點頭，端起酒杯，朝柳眉舉了舉。

　　柳眉連忙端起自己的杯子，兩隻杯子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兩個人對視一眼，各自飲盡了杯中酒。

　　謝遠明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腦子裡嗡嗡的。

　　他不太聽得懂她們在說什麼。

　　什麼以退為進，什麼正中下懷，這些詞兒從他左耳朵進去，右耳朵出來，連個彎都沒打。

　　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大哥大嫂是來幫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