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她圖什麼呢?
柳眉說著,輕輕拉了拉謝遠明的袖子,「不管以前有什麼過節,上門是客,總不能把人家堵在門外頭,叫鄰居看見了像什麼樣子?」
她知道謝家人不待見謝遠舶夫婦倆。
謝遠明跟她提過幾嘴。
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她覺得,倒是可以先觀察觀察。
謝遠明抿了抿嘴,側身讓開了。
謝遠舶和喬雪梅進了院子。
柳眉在前頭引路,把他們讓進正屋,又是倒茶又是端果子,忙前忙後的,禮數很是周全。
謝遠明坐在一邊,不怎麼說話,臉上掛著淡淡的疏離。
喬雪梅倒是不在意他的態度,落座之後,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傢具雖不算多,可擺得齊齊整整,窗台上還放著一盆蘭花,開了兩三朵,淡雅素凈。
她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個柳眉,果然是個有心計的。
一個妓子租的院子,能收拾出這副光景,不是一日之功。
她轉過頭,朝柳眉笑了笑,聲音柔和而親切,「早就聽說二弟身邊有了個可心的人,今日一見,果然是個標誌的。柳姑娘,初次見面,我備了些薄禮,不成敬意,還請你收下。」
她說完,從謝遠舶手裡接過一個包袱,在桌上打開。
一對玉鐲,綠瑩瑩的,水頭極好,在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澤。
兩匹絲綢,一匹藕荷色,一匹鵝黃色,料子滑溜溜的,摸在手裡像嬰兒的皮膚,軟得不像話。
柳眉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在煙花柳巷裡混了這麼多年,好東西見過不少。
可這樣的成色,她自己是用不起的。
這位大嫂一出手就這麼大方,倒叫她有些意外。
不管來著何意,她心裡都是極歡喜的。
「大嫂,這……這也太貴重了,我怎麼好意思收?」柳眉推辭著,可目光還在那對玉鐲上流連。
喬雪梅笑著拿起一隻玉鐲,拉過柳眉的手,親自替她戴上。
玉鐲套進手腕,襯得柳眉那段白膩膩的手腕更白了,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好看。」喬雪梅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柳姑娘生得白,戴綠色最好看。你別跟我客氣,咱們是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一家人?!
這三個字落在柳眉耳朵裡,極度舒適。
她擡起頭,看著喬雪梅,目光裡多了幾分熱絡。
這位大嫂,出手大方,說話又貼心,分明是來示好的。
不管她圖什麼,至少目前看來,對自己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柳眉笑著道了謝,親手把兩匹絲綢收好,又給喬雪梅續了茶,動作比方才又殷勤了幾分。
謝遠明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著。
他還是不太自在。
可柳眉對他使了個眼色。
那意思是:別讓人家下不來台。
他隻能忍了。
喬雪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屋裡又轉了一圈,然後落在柳眉身上。
「柳姑娘,這院子收拾得真雅緻。這盆蘭花是你養的?」
柳眉笑著點頭,「閑來無事,養著玩的。養得不好,大嫂別笑話。」
她可聽說張氏閑來無事時,最愛倒騰花花草草。
所以她也跟著養花弄草。
「養得很好。」喬雪梅放下茶盞,「柳姑娘是個細心的。日日澆水,時時照看,比伺候人還費心思。」
兩個人就這麼聊起了養花,又聊到了繡花,又聊到了京城時興的衣裳樣式。
聊著聊著,屋子裡那點尷尬的氣氛,不知什麼時候就消散了大半。
柳眉是個聰明人,她知道喬雪梅今日來不是單純串門的。
可她不說破,也不急著問。
聊了一會兒,柳眉看了看天色,笑著說,「大哥大嫂難得來一趟,我去備幾個菜,今天就在這兒吃了飯再走。」
喬雪梅連忙擺手,「柳姑娘別忙了,我們坐坐就走。」
「不忙不忙,都是現成的東西。」柳眉已經站了起來,腳步輕快地往外走,「大嫂坐著喝茶,一會兒就好。」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朝謝遠明使了個眼色。
意思要他別怠慢了兩位客人。
謝遠明讀懂了她眼裡的意思,悶悶地點了點頭。
柳眉去了廚房,正屋裡隻剩下謝遠明、謝遠舶和喬雪梅三個人。
謝遠明端著茶盞,不說話。
謝遠舶幹坐了一會兒,清了清嗓子,找話說,「遠明,你這院子地段不錯,離市井近,買東西方便。」
謝遠明「嗯」了一聲,沒接話。
謝遠舶又乾咳了一聲。
這二弟,現在也是個會拿架子的了!
喬雪梅跟著打圓場,「二弟,這些年在京城過得還好吧?二弟妹和孩子們都好吧?」
謝遠明聲音悶悶的,「挺好。不勞大嫂惦記。」
喬雪梅也不惱,笑了笑,「那就好。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咱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哪裡有什麼過不去的仇?你說是不是?」
謝遠明沒有說話。
他指節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
喬雪梅見他不接話,也不再說下去,端起茶盞慢慢喝著,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
過了小半個時辰,柳眉端著托盤迴來了。
四菜一湯,有葷有素,擺了一桌子。
一條清蒸鱸魚,一碟醬牛肉,一盤香菇菜心,一碗酸筍雞皮湯,還有一壺燙得溫熱的黃酒。
柳眉給每個人都斟了酒,笑著舉杯,「大哥大嫂難得來,我和遠明敬你們一杯。」
謝遠明不好再闆著臉,端起杯子,跟著柳眉一起敬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的氣氛比方才剛坐下時鬆快了不少。
柳眉是個會來事的人,幾杯溫酒下肚,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說話的聲音更軟了幾分。
一雙含水的眸子時不時地在謝遠舶和喬雪梅臉上轉一轉,話不多,可每一句都恰到好處。
勸酒、布菜、打圓場,把場面撐得圓圓滿滿的。
謝遠明坐在她旁邊,看著她八面玲瓏的樣子,心裡頭既得意又熨帖。
眉兒可比張氏聰慧多了!
他哪裡知道,柳眉心裡頭另有算盤。
她在煙花柳巷裡混了這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看人下菜碟。
今日謝遠舶和喬雪梅一進門,她就看出來了。
這位大嫂不簡單。
穿著打扮雖不算頂奢華,可那通身的氣派,那說話時滴水不漏的做派,哪裡像從鄉下出來的?
倒像是在大戶人家裡浸淫了許多年的。
而且她一來就送了她一對玉鐲和兩匹上好的絲綢。
這樣的手筆,不是隨便什麼人都拿得出來的。
柳眉心裡清楚,這位大嫂突然登門,絕不隻是來敘舊的。
她必有所圖。
可圖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