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他不姓林,他姓華?!
喬晚棠點點頭,扶著婆母往裡走。
張氏跟在後面,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輕輕搖了搖頭。
陽光灑在院子裡,把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工匠們從牆角探出頭來,看著這一幕,小聲嘀咕著什麼。
管事的連忙揮手,讓他們幹活去,院子裡又響起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喬晚棠扶著婆母進了屋,倒了杯熱茶塞進她手裡。
周氏捧著茶盞,低頭喝了一口,慢慢平靜下來。
「棠兒,你別怪我多事。」她放下茶盞,看著喬晚棠,目光裡有幾分忐忑,「我知道,你是當家的人,我不該替你出頭。可我實在是……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喬晚棠認真道:「娘,您說什麼呢?您是長輩,您剛才可是替我們出頭,您幫了我大忙了。」
周氏點點頭,拍拍喬晚棠的手,沒有再說別的。
張氏在一旁笑道:「好了好了,都別說了。娘,您方才那架勢,可真威風。我在後面看著,心裡都替你叫好。」
周氏被她逗笑了,嗔道:「你這孩子,沒大沒小的。」
張氏吐了吐舌頭,又正色道:「娘,您說他......會消停嗎?」
周氏的笑收了回去,沉默片刻,淡淡道:「不知道。不過不管他消不消停,咱們都不怕。他一個人,咱們一大家子,還怕他不成?」
喬晚棠點點頭,沒有說話。
她望著窗外,院子裡工匠們正在忙碌,敲打聲、鋸木聲、說話聲混在一起,嘈雜卻充滿了生機。
謝長樹的事,遲早要解決。
但不是現在。
現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溫泉莊子要趕在入秋前建好,舶來品的生意要拓展,藥材鋪子也不能丟。
樁樁件件,都得她來操心。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娘,您和二嫂先坐著歇歇,我去看看湯池挖得怎麼樣了。」
周氏點點頭,囑咐她別太累,早些回去。
喬晚棠應了一聲,推門出去了。
陽光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走在碎石小徑上,步子不快不慢。
遠舟在邊關打仗,她在家也不能輸。
***
這日午後,謝曉菊正在房裡繡花兒。
門房來報,說門口有個小廝求見,說是替他家公子來的,他家公子姓林。
謝曉菊聽見「林公子」三個字,手裡的針頓了一下,心裡一喜。
上回林公子幫了她那麼大的忙,她一直沒機會當面謝他,心裡總覺得過意不去。
她放下針線,理了理衣裳,帶著青荷往門口走去。
門口站著一個小廝,十五六歲的模樣,穿著半舊的青布衣裳,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哭。
謝曉菊走近了,才看清他滿臉都是淚,眼睛腫得像核桃。
她心裡咯噔一下,腳步也慢了下來。
「你……你是林公子派來的?」她輕聲問。
小廝擡起頭,看見她,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謝小姐,求求您……求求您去見見我們家公子吧。他……他快不行了……」
謝曉菊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她上前一步,急急問道:「怎麼回事?林公子怎麼了?」
小廝抹了一把眼淚,斷斷續續地說了起來。
原來他家公子姓華,不姓林。
他是華家的嫡長孫,華明軒。
上次因為幫著謝家,搬出端王彈劾了自己的祖父,被華德榮動了家法,打了三十闆子。
三十闆子,差點要了他的命。
可華明軒性子倔,被打成這樣也不肯低頭,還勸祖父日後要收斂。
華德榮氣得七竅生煙,下令把他趕出了家門,不許他再踏進華府一步,也不許家裡人管他的死活。
如今華明軒住在外頭一處院子裡,身邊隻有這個小廝伺候著。
傷勢越來越重,沒有大夫願意得罪華家來給他醫治,他隻能硬扛著。
這幾日開始發高燒,人已經燒得迷迷糊糊了。
小廝說到這裡,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
「謝小姐,我知道我不該來求您,可我真的沒有辦法了。公子他……他不讓我來,是我自己偷著跑來的。」
「求求您,去看看他吧。哪怕隻看一眼,讓他知道還有人惦記著他,說不定他就能挺過去了……」
謝曉菊站在那裡,腦子裡嗡嗡的,像是有千百隻蜜蜂在飛。
華明軒?!
他不姓林,他姓華。
華家的華。
華側妃的華。
那個逼她嫁過去的華家。
那個打她三嫂的華明珠的華家。
她的手指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
他騙了她。
從一開始就騙了她。
他說他姓林,可他是華家的人,是那個要逼她做側室的華家的人。
她轉過身,想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她想起他在巷子裡救她的樣子,想起他陪她逛廟會的樣子,想起他為了幫助自己違背自己祖父的事。
他騙了她,可他幫了她。
他救過她,幫過她,從來沒有傷害過她。
她站在那兒,背對著跪在地上的小廝。
風吹過來,暖暖的,可她的心卻亂得像一團麻。
青荷站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
那小廝還跪在地上,額頭抵著青石闆,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擡頭。
過了好一會兒,謝曉菊轉過身,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他在哪裡?」
小廝猛地擡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在東城……東城柳巷盡頭那處小院。謝小姐,您答應了?」
謝曉菊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讓青荷去備車。
青荷猶豫了一下,想勸又不知道該怎麼勸,隻好去了。
謝曉菊站在門口,愣怔了半天。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對不對。
可她知道,如果她不去,這輩子心裡都會有個疙瘩。
馬車很快備好了,謝曉菊帶著青荷上了車,小廝坐在車夫旁邊指路。
馬車穿過幾條街,拐進一條窄巷,在一扇木門前停了下來。
小廝跳下車,推開門,引著謝曉菊往裡走。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縫隙裡長滿了雜草。
正屋的門虛掩著,小廝推開門,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味。
謝曉菊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