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我男人死的蹊蹺
喬晚棠思來想去,還是決定親自去陶家走一趟。
不管背後是誰在操縱,不管這盆髒水要潑到誰頭上,陶家確確實實搭上了一條人命。
一個活生生的男人,上有老下有小,說沒就沒了。
在那些勛貴權勢眼裡,想要一個普通人的命,或許比踩死一隻螻蟻還簡單。
可對於陶家來說,天塌了。
喬晚棠換了一身半舊的衣裳,頭上隻簪了一根素銀簪子,臉上不施脂粉,看著就跟街巷裡尋常的婦人沒什麼兩樣。
青荷也換了一身素凈的衣裙,跟在喬晚棠身後,兩個人悄無聲息地從側門出了府,雇了一輛不起眼的青布小馬車,朝陶家所在的巷子駛去。
陶家住在一個窄巷子的最裡頭,兩間低矮的瓦房,牆皮斑駁脫落,門闆上的漆也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木頭。
門口掛著一副白布輓聯,秋風吹得微微晃動,看著就讓人心裡頭髮緊。
喬晚棠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深吸了一口氣,擡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婦人探出頭來。
關氏一雙眼腫得像核桃,臉色蠟黃蠟黃的,幾縷碎發貼在臉頰邊,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她打量了一下門口的喬晚棠和青荷,目光裡帶著一絲警惕和疲憊。
「你們找誰?」
自從她男人死了後,前前後後來了幾撥人。
先是姓許的掌櫃的,接著是一個姓嚴的,看起來都不像是普通人家出來的。
姓許的掌櫃的倒是沒說什麼,隻了解了一些情況,又給了十兩撫銀。
但那姓嚴的,卻告訴她,千萬不能這麼快將她男人下葬,一定要等官府給她主持公道。
她心裡正疑惑不已,今日又來了兩個陌生姑娘。
喬晚棠微微欠了欠身,「陶大嫂,我姓喬,以前得了陶大哥的幫襯,心中一直記著。今日聽說陶大哥出了事,特意帶著妹妹過來祭拜一下。」
關氏怔了一下,像是在回想什麼。
她男人陶大柱是個心善的,以前擺餛飩攤子的時候,遇見吃不上飯的老人孩子,時常會白送一碗。
這些年幫過的人不少,她也記不清都有誰了。
喬晚棠這麼一說,她倒也沒起疑,側身讓開了門。
「進來吧。」
喬晚棠和青荷進了院子。
院子很小,堆著些零散的家什,牆角放著一口還沒上漆的薄木棺材,棺材前頭擺著一張小桌,桌上供著香燭和幾碟簡單的供品。
喬晚棠走到棺材前,沒有多話,雙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青荷也跟著跪下,磕了頭。
關氏站在一旁,看著她們行禮,眼淚又忍不住湧了出來,拿袖子擦了擦,聲音哽咽,「你們有心了……大柱他……他這輩子沒享過什麼福,臨了還……」
她說不下去了,背過身去抹眼淚。
喬晚棠站起來,從袖中取出二兩銀子,雙手遞到關氏面前,「嫂子,這點銀子不多,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先收著,家裡老小都還要過日子。」
關氏連忙擺手,「這怎麼使得?你們能來祭拜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怎麼還能收你們的銀子……」
「嫂子別推辭。」喬晚棠把銀子塞進她手裡,「日子還要過下去,孩子還小,老人還要吃藥。日子總要過下去。」
關氏攥著那二兩銀子,眼淚又掉了下來,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才哽咽著說了聲「多謝」。
喬晚棠扶著她,在院子裡的木凳上坐下來,又問起家裡的情況。
關氏像憋了太久,終於找到了人傾訴,抽抽噎噎地把事情又說了一遍。
說陶大柱這半年來一直在仁和堂拿葯,吃了大半年都沒事,偏偏最後一回換了藥方子,人當夜就不行了。
還說家裡公爹年邁腿腳不好,婆母因為兒子的死一病不起,整日躺在榻上起不來,連水都喝不下幾口。
「我婆母……」關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身子本來就弱,大柱一走,她整個人就垮了,大夫說她是急火攻心,得好生將養。我……」
她說著說著,又捂著臉哭了起來。
喬晚棠聽著,心裡頭像被人拿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著。
她看著關氏那雙粗糙的、長滿了繭子的手,看著院子裡那口薄木棺材,心裡頭悶又澀。
一家老小一輩子老老實實,活的如履薄冰,隻求安穩度日。
他們不知道那些高門大戶裡的恩怨糾葛,不知道什麼叫權謀算計。
更不會想到,有朝一日,會和那些高門大戶扯上關係。
他們隻知道,男人吃了葯,人沒了。
日子過不下去了。
可在某些人眼裡,陶大柱的命不過是一顆棋子。
輕輕一撥,一家人的天就塌了。
喬晚棠的眼眶微微有些發酸。
當初她和謝遠舟從謝家村出來,不也因著這念頭麼?
不管是他們這一代,還是子子孫孫,都不再如螻蟻般被人隨意拿捏,碾壓。
她垂下眼簾,用力吸了一口氣,把那點情緒壓了回去。
她握住關氏的手,「嫂子,你放心,這件事官府一定會查清楚的。」
「您可千萬要挺住,一家子可都指望著您呢!」
關氏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哽咽著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是啊。
她必須要挺住。
公爹婆母和倆孩子,可都指望著她呢。
她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喬晚棠又坐了一會兒,囑咐了幾句保重身子的話,便起身告辭了。
關氏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
「妹子,」關氏的聲音有些啞,「我知道,你或許不是得了我家大柱的好處才來的。但你......肯定是個好人!」
喬晚棠眼神一頓。
關氏用力抿了抿嘴,啞著嗓子說,「我雖然是個粗人,可我不傻。這幾日來的人,一撥一撥的,說的話做的事,我都在心裡頭過了好幾遍。」
喬晚棠的心微微提了一下,面上不動聲色,「大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關氏四下看了一眼,低聲說,「我家男人的死,或許沒那麼簡單,他死的蹊蹺!」
喬晚棠心頭一顫。
難道關氏知道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