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喬晚棠被刁難
三日後,千秋宴如期而至。
天還沒亮透,喬晚棠就醒了。
她坐在妝台前,由青荷替她梳頭挽髻,換上了那身按品級制的霞帔禮服。
今日是皇後千秋,進宮賀壽是天大的事,半點馬虎不得。
妝奩最裡頭那層,放著一隻紫檀木的錦匣。
裡頭是一套點翠鑲寶的頭面,這是她給皇後娘娘準備的生辰禮。
點翠的工藝繁複,那幾顆東珠成色極好,不張揚卻也足夠體面。
青荷替她插好最後一根簪子,低聲說了一句:「夫人,東西都帶齊了,馬車也在外頭候著了。」
喬晚棠對著銅鏡照了照,確認儀容妥帖,便站起身來:「走吧。」
馬車一路往宮門的方向駛去,天色漸漸亮起來,街上已經有了早起的行人。
喬晚棠坐在車裡,閉著眼把待會兒進宮的禮數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
千秋宴命婦必須按時辰入宮,逾時便是大不敬。
這個規矩她心裡清楚得很,所以特意提前了大半個時辰出門。
馬車抵達宮門外的時候,時辰尚早,遠遠能看見宮門口已經排了幾輛馬車,都是各府的命婦在等候查驗入宮。
青荷先下了車,遞上誥命文書和腰牌,按理說核對無誤便可放行。
可今日守在宮門口的那個內侍,偏偏磨蹭了起來。
那人姓馬,麵皮白凈,一雙三角眼。
接了文書也不急著看,而是翻來覆去地端詳了好一會兒,又擡頭打量了幾眼馬車,慢悠悠地開口:「這位是……謝侯府的夫人?」
青荷應道:「正是。我家夫人是定遠侯夫人,誥命文書和腰牌都在這裡,煩請公公快些查驗,莫誤了入宮的時辰。」
馬內侍笑了笑,卻把文書放在手裡掂了掂,不緊不慢地說:「姑娘莫急,咱家也是按規矩辦事。最近宮裡頭查得嚴,怕有人冒名頂替混進來,這誥命文書得仔細核對才行。再說了……」
他上下掃了青荷一眼:「夫人的禮服可都穿戴齊整了?若是衣裳不合制式,進了宮也是要被退出來的,咱家這是替夫人著想呢。」
青荷的臉色微微一變,回頭看了馬車一眼。
車簾掀開一條縫,喬晚棠探出半邊臉來,目光落在馬內侍身上,語氣平靜無波:「公公說的是,小心些總是沒錯的。隻是不知公公要核對多久?」
馬內侍打了個哈哈:「快了快了,夫人稍候片刻。」
這一等,便是一刻鐘。
喬晚棠坐在車裡,手指輕輕叩著膝上的裙衫,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這內侍分明是故意拖延,可她現在身在宮門外,既不能發作,也無法硬闖,隻能耐著性子等。
又過了好一會兒,馬內侍終於把文書遞了回來,笑吟吟地一擺手:「好了好了,夫人請進吧。」
青荷接過文書,氣得不輕,可當著內侍的面也不敢多說什麼,隻快步回到車邊,低聲說了一句:「夫人,他們分明是故意的。」
喬晚棠放下車簾,聲音淡淡的:「我知道。先進去再說。」
馬車終於駛入宮門,可這一來一回耽擱下來,時辰已經不早了。
待喬晚棠趕到千秋宴的殿外時,遠遠便看見各府命婦已經按品級列好了隊,正等著向皇後行祝壽大禮。
她一身霞帔禮服,倉促趕來,落在眾人目光之下,格外顯眼。
殿前安靜了一瞬。
喬晚棠定了定神,快步走到隊列末尾,按品級站定。
她剛站穩,上首便傳來一個不輕不重的聲音:「喬夫人倒是好架子,本宮千秋宴,竟姍姍來遲。」
皇後娘娘坐在上首,一身明黃鳳袍,頭戴九鳳銜珠冠,妝容精緻端麗。
她目光淡淡地掃過喬晚棠,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可殿內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這話分量不輕。
所有命婦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喬晚棠身上。
有好奇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替她捏一把汗的。
喬晚棠面色不變,從容出列,行了一個標準的叩拜大禮。
恭謹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歉然:「臣婦來遲,罪該萬死。原是府上馬車在途中出了些小故障,耽擱了片刻,又趕上宮門口查驗得仔細,這才誤了時辰。臣婦誠惶誠恐,請皇後娘娘恕罪。」
她這番話拿捏得極好,既認了錯,又把罪責攬在了車馬意外和內侍查驗上,言語恭謹,挑不出半點錯處。
皇後盯著她看了幾息,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和冷意。
半晌才淡淡開口:「既然是車馬有礙,那便罷了。入列吧。」
喬晚棠又叩了一拜,起身退回隊列之中。
她面上神色如常,可心裡清楚得很,皇後的目光裡藏著什麼。
當年這位中宮娘娘曾幾次向謝府示好,想拉攏她和遠舟,都不得如願。
這筆賬,皇後一直記在心裡。
今日這一樁遲到,不過是給了她一個當眾敲打的機會罷了。
祝壽大禮行畢,眾命婦按品級入席就座。
喬晚棠按誥命品級,本該坐第二排靠前的席位,離皇後和皇貴妃的主位不遠。
可她跟著引路的女官走到席間,卻發現那女官徑直將她引到了後頭靠近廊下的角落。
位置又偏又冷,旁邊坐著的都是些五六品官員的家眷,與她的品級完全不符。
喬晚棠站住了,目光落在那個席位上,沒有立刻坐下。
旁邊幾個命婦已經注意到了,竊竊私語起來。
「那不是毅勇侯夫人麼?怎麼坐到那兒去了?」
「怕是得罪了人吧……」
「噓,小聲些,別叫人聽見。」
女官見她站著不動,臉上堆著笑,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喬夫人,您的席位在這兒,請入座吧。」
喬晚棠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本夫人記得,按品級禮制,毅勇侯夫人該坐第二排才是。這位姑姑是不是記錯了?」
女官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殷勤模樣:「夫人息怒,今日千秋宴席位多,許是底下人安排時出了疏漏。不過這會兒宴席就要開了,也不好再挪動。夫人委屈委屈,先在這兒坐一坐?」
這話說得客氣,可話裡話外卻是不容商量的意思。
喬晚棠環顧了一圈四周。
其他命婦們的目光紛紛看過來。
她知道,這個席位安排絕不會是女官的「疏漏」。
能坐到這個位置上的女官,哪個不是人精?
這分明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