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盤算落空
宴席過半,皇後放下酒盞,環顧了一圈殿中眾人,面上浮起笑意:「今兒個秋光正好,禦花園裡的金桂和秋菊都開了,各位夫人隨本宮移步園中賞賞花、散散乏吧。」
眾命婦齊聲應和,紛紛起身離席。
喬晚棠也跟著站了起來,不緊不慢地隨人流往禦花園的方向走去。
禦花園裡果然是一片秋色,金桂飄香,菊花簇簇,黃的白的紫的擠在花圃裡,開得熱鬧。
沿著石徑往前走了不多遠,便是一處臨水的太湖石觀景台。
檯子修築在水邊,高低錯落的太湖石堆疊成景。
旁邊種著幾株老柳,柳條垂下來拂著水面,倒映在碧汪汪的湖水裡,看著頗有幾分意趣。
不少夫人都聚在觀景台附近賞景閑談,三三兩兩湊在一處,說些家長裡短的話。
喬晚棠走得慢,落在後頭一些,正低頭看路邊一叢開得正盛的金菊。
餘光留意到有兩個陌生的命婦,朝自己這邊過來了。
那兩人穿著四五品官員家眷的服制,面容瞧著有些面生。
兩人走到近前,臉上堆著熱絡的笑,其中一人開口道:「這位可是毅勇侯夫人?妾身早聞夫人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另一人也在旁邊附和著點頭,手裡捏著帕子,目光卻飛快地四下掃了一眼。
喬晚棠直起身來,也回了一個得體的笑容:「二位夫人客氣了,不知如何稱呼?」
說話的人報了家門,是個姓王的五品官家眷,旁邊那個姓劉,也是差不多的品級。
兩人一左一右地湊到喬晚棠跟前,一個站在她身前,熱情地問東問西。
另一個則慢慢地繞到了她側後方,步子很輕。
喬晚棠面上應酬著前頭那位王夫人的話,可心思早就分了一半出去。
靈寵空間裡的小東西已經給她遞了警訊。
她餘光瞥見側後方那劉夫人的腳步越挪越近,身形微微繃緊了些,膝蓋曲了曲。
就在王夫人笑著問她「夫人覺得這園子裡的秋菊如何」的當口,側後方那劉夫人忽然猛地發力,整個人朝喬晚棠的後背撞了過來。
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氣,若是撞實了,喬晚棠必定一頭栽進湖水裡。
深秋的湖水冰冷刺骨,掉下去就算不淹死,也要被寒氣浸出重病來。
往重了說直接喪命也不是沒有可能。
到時對外隻消說一句「賞景不慎失足」,誰也不會深究。
可惜劉夫人的算盤落了空。
喬晚棠在那一瞬,側身往旁邊跨了一步,整個人輕巧地避開了那股衝撞。
動作乾淨利落,連裙擺都沒有沾濕半分。
劉夫人卻因為撲了個空、收勢不住,整個人失去了平衡,踉蹌著往前沖了兩步。
腳下一滑,大半截身子摔在了湖邊濕滑的石沿上,半邊衣裙都被湖水浸透了,狼狽不堪。
她發出一聲驚叫,手臂胡亂撐著石面,好不容易才穩住沒有徹底掉下去。
可頭髮也散了,簪子歪了,滿身泥水,模樣十分難看。
這邊的動靜立時驚動了周圍的人。
好些命婦紛紛轉過頭來看,有幾個離得近的已經驚呼出聲。
皇後和皇貴妃也正從石徑那頭走過來,看見這情形,皇後皺起了眉頭:「怎麼回事?」
劉夫人從濕滑的石沿上爬起來,渾身都在發抖,也不知是凍的還是慌的。
她猛地轉過身來,指著喬晚棠,聲音帶著哭腔和怒氣:「是她推我!毅勇侯夫人她推我!我好端端站在那兒賞景,她忽然從旁邊撞過來推我,要不是我站穩了,這會兒已經掉進湖裡淹死了!」
她說著說著,竟然捂著臉哭了起來,「妾身與夫人無冤無仇,夫人為何下此毒手啊!」
四周的命婦們面面相覷,有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方才那一幕發生得太快,好些人根本沒看清到底是怎麼回事。
隻聽見動靜的時候劉夫人已經摔在湖邊的濕石上了。
喬晚棠站在原地,神色從容。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乾淨的裙擺,又擡眼看了看哭得滿臉是淚的劉夫人,語氣平淡無波:「劉夫人,你確定是我推的你?」
「就是你!」劉夫人哭喊著,手指直直地指向她,「你方才就站在我旁邊,若不是你推我,我怎麼會摔出去!」
喬晚棠沒有急著反駁,而是轉頭看向皇後,恭謹地行了一禮:「皇後娘娘明鑒。方才這位劉夫人繞到臣婦側後方,忽然發力衝撞過來,臣婦隻是側身避開了一步,她便自己收勢不住跌了出去。這前後經過,臣婦說得清楚,也請娘娘容臣婦找個人證。」
她說完,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不遠處一位穿著絳紫色團花褙子的老婦人身上。
那婦人約莫五十齣頭,氣度雍容,身邊跟著兩個丫鬟,正站在一株老桂樹下安靜地看著這邊。
喬晚棠朝她微微欠了欠身:「壽春伯福晉方才一直在那邊賞花,站的位置正好能看清這邊的情形。臣婦鬥膽,請福晉為臣婦做個證。」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都轉向了那位宗室福晉。
壽春伯福晉是宗室長輩,輩分高、為人端方,在京城命婦中間素來口碑極好,從不說虛話。
她見眾人都看著自己,便不緊不慢地踱了幾步過來,走到皇後面前先行了禮,然後才開口,聲音沉穩清晰:「回娘娘的話,老身方才確實站在那邊桂花樹下,從頭到尾都看清楚了。」
她看了劉夫人一眼,又看了看喬晚棠,語氣篤定:「那位劉夫人原先是站在後頭的,不知怎的忽然發力往前沖,倒像是要把喬夫人撞進水裡的意思。喬夫人隻是側身避了一下,劉夫人自己收不住腳才滑了出去。從頭到尾,喬夫人的手都沒有碰過劉夫人一下。」
這話一出,劉夫人的哭聲頓時噎住了。
她張著嘴,臉上還掛著淚,可眼底翻湧出慌亂和恐懼。
旁邊的王夫人更是整個人往後縮了縮,恨不得把自己藏進人堆裡去。
這下子完了!
華妃娘娘交代的任務沒有完成,她們指定要受責罰了!
皇後冷冷地掃了劉夫人和王夫人一眼,沒有當場發作,但面上的寒意已經藏不住了。
她看了身旁的女官一眼,淡淡道:「把這兩位夫人帶下去,問清楚是怎麼回事。勢必要給毅勇侯夫人一個交代!」
女官應了一聲,帶著兩個宮女上前,一左一右將劉夫人和王夫人「扶」了出去。
劉夫人還想再喊冤,被女官一個眼風掃過去,硬生生把話咽回了肚子裡。
許嵐走到喬晚棠身邊,低聲說了一句:「沒事吧?」
喬晚棠搖了搖頭,微微一笑:「多謝娘娘關懷,臣婦無礙。」
許嵐點了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這園子裡風大,你當心些。有些人,怕是不會這麼容易就罷手的。」
喬晚棠聽出了她話裡的關切,心中一暖,輕輕點了點頭。
皇後轉過身去,領著眾命婦繼續往花園深處走了,彷彿方才那場鬧劇沒有發生過一樣。
喬晚棠眉心微皺。
今日這千秋宴上連著幾樁事,她與華妃之間的梁子算是徹底結死了。
還有皇後娘娘,處處縱容著華妃,何嘗不是在給她下馬威?
既然如此,那吉祥券的事,就勢必要促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