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為退路做打算
喬晚棠坐在窗邊,思緒飄遠。
吉祥券這個法子,其實是受了後世債券的啟發。
國庫虛空、災患不斷,老百姓的日子已經像烈火烹油一般難熬了。
朝廷若是再一味加征賦稅,無異於火上澆油,遲早要出大亂子。
可那些世家大戶手裡攥著金山銀山,卻一個個抱著胳膊看朝廷的笑話,指望他們主動掏出銀子來賑災,比登天還難。
思來想去,唯有把「捐銀」變成「投資」。
喬晚棠心裡清楚,這個法子並非十全十美。
可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已經是最穩妥、也最快速的路子了。
隻要皇上願意點頭,有皇家這面大旗撐著,那些世家大戶就算心裡犯嘀咕,也架不住旁人搶著買。
她想,唯一的問題就是——皇上有沒有這個眼界了。
不過以她對曾經的睿王,現如今的淳帝的了解,他的的確確是個明君!
一切就看遠舟面聖之後了。
次日天還沒亮透,謝遠舟就換了官服進了宮。
這一等便等到了午後。
喬晚棠正在花廳裡翻一本閑書,忽然聽見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擡起頭來,謝遠舟已經跨進了門檻,面上帶著幾分少見的喜色,連步子都比平時輕快了許多。
「皇上準了?」喬晚棠放下書站起身來,問得直接。
謝遠舟點了點頭,走到她面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聲音裡壓著幾分激動:「準了。」
他在對面坐下來,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這才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今日散朝之後,太監總管李德全親自到殿外攔住了他,說皇上在禦書房等著,讓他下了朝直接過去。謝遠舟心裡明白,這是為那道秘折的事。
他跟著李德全穿過幾道宮門,進了禦書房。
淳帝正坐在案後批摺子,見他進來便放下硃筆,擡手示意他坐到跟前去。
謝遠舟行了禮,在綉墩上坐下。
淳帝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道:「你摺子上寫的那個吉祥券,朕看了半天,覺得新奇得很,可也有些地方沒太明白。你細細說說,這究竟是個什麼章程?」
謝遠舟便將棠兒的原話一五一十地轉述了出來。
從礦場的硝石純度,到火藥的品質,再到吉祥券的發行方式、購買門檻、年底分紅的細則,一項一項說得清清楚楚。
淳帝聽完,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沉默了好一陣子。
禦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銅漏滴水的聲響,謝遠舟的背心沁出了一層薄汗,卻也隻能安靜等著。
在他看來,棠兒這個法子無疑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了。
隻是皇上需要顧慮的地方太多,最終還要看皇上的意思。
過了許久,淳帝忽然坐直了身子,伸手在案上輕輕一拍,眼底漾開一抹亮色:「好法子!」
謝遠舟心頭一松,整個人像卸了副重擔。
淳帝站起身來,負著手在禦書房裡踱了兩步。
又回頭看向謝遠舟,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你這個法子想得妙啊。那些老臣們天天在朕面前哭窮,問朕要銀子。」
「難道他們以為朕真的不知道,他們私下過的有多奢靡?」
「一個個的老奸巨猾,以為朕拿他們沒辦法!」
他頓了一下,又點了點頭:「這個購買門檻設得也好。限定了家私不足者不得購買,讓那些大戶覺得面上有光。朕越琢磨越覺得,這法子可行。」
謝遠舟坐在那裡聽著皇上的誇讚,臉上卻漸漸浮起幾分尷尬。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開口:「皇上,臣不敢居功。這法子……其實不是臣想出來的。」
淳帝停下步子,回頭看他,挑了挑眉:「哦?那是誰?」
謝遠舟擡手摸了摸鼻子,乾咳了一聲:「是……是臣的妻子,喬氏想出來的。」
淳帝聽了這話,怔了一瞬,隨即笑了起來。
笑聲暢快而爽朗,在禦書房裡回蕩開來:「朕就知道!你謝遠舟雖然是個能臣,可這些彎彎繞繞的生意經,不像是你能琢磨出來的。原來是弟妹的手筆!」
謝遠舟被皇上說得更加不好意思了,低著頭笑了笑:「臣內子素來有些奇思妙想,臣最初聽她說的時候也半信半疑,可她一一解釋之後,臣才覺得確實可行。」
淳帝重新坐回案後,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沉吟片刻後說道:「這樣吧,過幾日宮裡要辦千秋宴,到時你可一定要帶弟妹一同進宮來。朕想當面聽聽她的意思,有些細節,朕還想再問問她。」
謝遠舟連忙起身應道:「臣遵旨。」
他又在禦書房裡回了幾句話,將喬晚棠準備的關於硝石樣品的說明也一併呈了上去,這才告退出來。
謝遠舟把這些經過講完之後,喬晚棠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的杯沿,陷入了片刻的思索。
「千秋宴……是哪一日?」她問。
「三日後。」謝遠舟答道。
喬晚棠點了點頭。
三日的功夫,足夠她把吉祥券那些細則再琢磨得更周全些,到時候皇上若是問起來,她也好對答如流。
謝遠舟看著她認真思索的模樣,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覆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棠兒,若這吉祥券真能推行下去,建洲那些災民便有了活路。你這份功勞,可比朝堂上那些隻會耍嘴皮子的老臣大多了。」
喬晚棠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彎了彎唇角:「功勞不功勞的倒不是最重要的。隻要皇上肯用這個法子,讓那些災民能熬過這個冬天,就比什麼都強。」
她話雖如此說,可心裡卻也有別的思慮。
「伴君如伴虎」這話,她一直謹記在心。
如今遠舟正蒙聖寵,多少人會眼紅啊!
她必要得幫助他站穩腳跟,做出一些其他人不能做到的事。
而且,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她已經在為謝遠舟日後的退路做打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