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何愁扳不倒喬晚棠?
喬雪梅一怔。
沒想到這人竟然認識謝遠舟。
看他提起「謝遠舟」三個字時,微皺的眉頭。
她心裡有了數。
這人,不喜謝遠舟!
這對她來說,簡直天賜良機。
她連忙點了點頭,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下來。
她別過臉去用袖子擦了擦,聲音又低又委屈:「沒想到大人竟然認識。」
「民女不敢妄議朝廷命官。可謝家夫婦仗著聖寵,在建州一手遮天,先是將建州知府黃大人誣陷入獄,又截留賑災糧、苛待百姓。」
「但凡有不順從他們的,便動輒以'反賊'、'刁民'之名鎮壓。民女也被他們逼得走投無路……」
她沒有再說下去,可那未盡之言比什麼都管用。
中年男子聽完了這番話,目光裡的情緒幾經變幻。
他沒有立刻表態。
隻是閉上眼睛靠回草堆上,許久沒有說話。
喬雪梅依舊裝著凄楚隱忍的模樣。
默默起身替他添了一碗熱水,放在他手邊,便退到角落裡去了。
兩日之後,中年男子的傷勢穩住了。
喬雪梅也從他的隨從口中,旁敲側擊出了他的身份。
當今皇上的五哥,逸王。
逸王此人,表面上是閑散王爺,不問朝政、不理俗務。
可實際暗中掌控著監察地方的密探網,手中握著舉薦官員的實權。
他與朝中世家派系暗中往來。
對謝遠舟這個出身寒門卻憑軍功一路高升、深得帝心的侯爺,早有不爽。
喬雪梅得知這一切後,狂喜不易。
她當初隻賭這人身份不一般。
但萬萬沒想到是天家之人啊!
老天爺,真的眷顧了她一次!
第三日,逸王主動讓隨從,把喬雪梅叫到了跟前。
他靠在一把舊椅子上,傷口雖然還痛著,可氣色已經比兩日前好了許多。
他看著喬雪梅,目光裡帶著審視:「你救我一命,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喬雪梅連忙跪下,「民女不敢貪功。」
逸王擺了擺手,話鋒一轉,「你之前說,謝家夫婦在建州一手遮天、欺壓百姓。本王既然來了建州,這件事便不能當作沒看見。」
「可本王如今身邊人手摺了大半,想要查清楚這件事,需要有人替本王盯著謝家的一舉一動。」
他看著喬雪梅,目光沉沉,「你既然跟謝家有仇,又有些膽識手段,不如就跟著本王做事。本王不會虧待你。」
喬雪梅伏在地上,肩背微微顫抖著。
半晌才擡起頭來,眼眶裡蓄滿了淚光,「民女願為王爺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她喬雪梅翻身的日子,終於要來了!
逸王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漸漸放晴的天色,目光幽深。
他知道這個女子不簡單。
她說的那些話,未必全是真的。
可她跟謝家有仇這一點,他看得出來。
有這一點,就夠了。
一個跟謝家有仇、有膽識有手段的棋子,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
窗外的雨終於停了。
一道淡淡日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泥濘的驛道上。
喬雪梅站起身來,垂手站在逸王身後。
目光投向窗外通向西部深山的路。
建州西部幾個重災鎮子,謝遠舟和喬晚棠還沒來得及趕到。
她原本打算親自去煽動那些災民。
可現在,她手裡有了更大的牌。
她隻需要在端王面前好好「演」下去。
讓這位王爺,成為她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
何愁扳不倒喬晚棠?
***
建州的天氣,一天比一天涼。
喬晚棠坐在府衙後頭的花廳裡,手裡的賬冊翻了好幾遍。
字字句句都刻在腦子裡,卻仍覺得像有一團亂麻纏在胸口。
賬冊上的每一筆出庫、每一個村莊的災民數目,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如今那些數字不再代表糧食和活路。
反而成了被人挑剔、被人放大的把柄。
謝遠舟從外面回來,靴子上還沾著泥。
衣袍下擺被露水洇濕了一片,神色疲憊。
他還沒來得及坐下,外頭便有人來報。
說欽差府外頭來了一隊人馬,為首的是個婦人。
手拿逸王府的令牌和手諭,自稱是逸王親封的「民間巡察民使」。
奉王命巡查建州各地賑災事宜。
喬晚棠和謝遠舟同時擡頭來,對望一眼。
謝遠舟放下手裡的茶盞,站起身來,「民間巡察民使?這是什麼官?本王怎麼從來沒聽過朝廷有這樣的職銜?」
喬晚棠沒有說話,面色沉了下去。
她心裡有不祥的預感。
她希望是自己猜錯了。
可下一瞬,心還是沉了沉。
喬雪梅不顧府中護衛阻攔,強行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簇新的秋香色緞面襖裙,整個人煥然一新。
目光如炬,昂首挺胸地跨進門檻。
她身後跟著謝遠舶,也換了新衣。
面上雖沒什麼表情,可還是能隱隱察覺出幾分揚眉吐氣之意。
他們身後,是二十幾名校尉打扮的護衛。
佩刀整齊,腳步沉穩。
與喬雪梅之前那些流寇模樣的黑衣人完全不同。
喬雪梅走進花廳站定,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錦帛。
展開後,緩緩念道:「逸王殿下手諭在此。」
「本王奉命巡察地方吏治、賑災民情,特授民女喬雪梅為『民間巡察民使』。」
「可隨時核查建州各府縣賑災賬目、官糧流向、民情冤情,凡有不法之處,可直接上奏本王,不必經地方官府中轉。」
她讀完手諭,將那捲錦帛卷好收回袖中。
擡眼看向喬晚棠,唇角浮起一絲笑意。
笑得溫婉、端莊,卻帶著一股徹骨的涼意。
她幽幽的開口,「堂姐,好久不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