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妄想著出人頭地,本就該死啊
喬望年走後,喬雪梅靠在榻上閉著眼,好半天沒有說話。
謝遠舶坐在一旁剝完了橘子。
把剝好的橘子瓣,放在小碟子裡推到她手邊。
猶豫了許久才低聲開口:「梅兒,你……是不是打算對喬望年動手?」
喬雪梅睜開眼,側過頭來看他。
目光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涼意:「怎麼,你心疼了?」
謝遠舶被她看得後脊樑一陣發緊。
可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我就是覺得……喬望年那個人你也知道,腦子笨,別人說什麼他信什麼。」
「他就是一根筋,認準了誰對他好就跟著誰走。他不是存心要背叛你,他就是蠢。」
喬雪梅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目光像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刮著謝遠舶的皮。
謝遠舶縮了縮脖子,聲音更低了幾分:「要不……要不咱們留他一條命,把他趕回謝家村去?」
「他回了村子,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做不了,跟死人也差不多。何必非要……」
「謝遠舶。」喬雪梅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冷得讓他打了個哆嗦,「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心軟了?」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直直地盯著謝遠舶的眼睛。
嘴角掛著一絲譏誚的笑:「你忘了當初你是怎麼對謝曉菊的了?你把她和華明軒關在一起的時候,可沒見你心軟過。」
「你忘了你是怎麼對謝遠舟的了?你替華家做事、替我做局的時候,也沒見你手軟過。」
「怎麼如今對一個喬望年,倒捨不得了?」
謝遠舶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嘴唇翕動了半天。
是啊!
他可以對自己的親弟弟和親妹妹下手,怎麼就不願意傷喬望年了呢?
或許是因為喬望年對他來說,不過是個陌生人。
還是不如他的陌生人。
既是陌生人,又何必趕盡殺絕呢?
喬雪梅冷笑了一聲,往枕頭上靠了靠。
語氣篤定,「我告訴你謝遠舶,這普天之下,凡是能站到高處的,哪一個是真的心慈手軟?」
「你以為謝遠舟和喬晚棠手上就乾淨?他們從京城一路爬到今天這個位置,踩了多少人的腦袋上來?」
「一將功成萬骨枯,這句話你不懂嗎?」
她頓了下,目光幽幽地盯著謝遠舶:「你跟著我走到今天,心軟過一回嗎?若是有,你現在怎麼會在我跟前?你早就該在謝家村老老實實當你的莊稼漢了。」
「可你沒有,你跟著我,你想飛黃騰達,你想有朝一日能揚眉吐氣。」
「那你就得狠。不狠的人,活該被人踩在腳底下。」
謝遠舶垂下頭去,手指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他知道喬雪梅說得是對的。
他確實不是個心軟的人,他做過很多狠毒的事,害過很多人。
可喬望年不一樣。
喬望年是個蠢人,蠢得讓人連恨都恨不起來。
而且他是謝家村的人,跟他一樣,是從那個窮村子裡走出來的。
他看見喬望年,就像看見一面鏡子,照出了自己從前的影子。
一樣的要強,一樣的想出人頭地,一樣的被人當刀使。
可這些話,他不敢再說出口了。
喬雪梅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開口。
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毛:「這件事你去辦。」
謝遠舶猛地擡起頭來:「什麼?」
「喬望年不能留了。」喬雪梅的聲音輕飄飄的,「他活著一天,我就得防著他一天。」
「我堅信,疑人不用!所以你去辦,把他約出來,做得乾淨些。做完之後,把這件事嫁禍給喬晚棠。」
謝遠舶瞳孔驟然縮了下。
他張著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半天才擠出一句:「嫁禍給喬晚棠?怎……怎麼嫁禍?」
喬雪梅彎了彎唇角,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來。
是一塊帕子,素白的,四角綉著幾片蘭葉。
謝遠舶認得那帕子,那是喬晚棠的東西。
之前他曾在謝府花廳裡,見過一模一樣的。
喬雪梅把帕子遞到他手裡,語氣淡淡的:「把這塊帕子放在喬望年的屍體旁邊。旁人看見了,自然會以為是他死前跟喬晚棠有過接觸。」
「一個剛被放出來的弟弟轉頭就死了,身上還有姐姐的帕子,你說旁人會怎麼想?」
謝遠舶握著那塊帕子,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低著頭,好半天沒有吭聲。
喬雪梅的目光冷了下來:「怎麼,不敢?」
謝遠舶的肩膀抖了下。
他閉了閉眼,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我去。」
當天傍晚,謝遠舶一個人出了門。
他走在建州城的街道上,風卷著雪粒子打在臉上,冷得刺骨。
他先去城南的一家小酒館訂了一桌酒菜,要了二樓靠窗的雅間。
然後讓酒館的小二去喬望年落腳的地方傳話。
說雪梅姐讓他去酒館等著,有要事商量。
喬望年得了信,果然沒有多想,高高興興地來了。
他上了二樓,見雅間裡沒人,桌上卻擺好了酒菜,便問小二:「我堂姐呢?」
小二按著謝遠舶事先吩咐的說:「那位夫人說她隨後就到,讓您先吃先喝,別客氣。」
喬望年「哦」了一聲,便真的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碗酒,又夾了幾筷子菜,吃得津津有味。
他心裡還想著,雪梅姐對他真好,請他吃飯從來不重樣。
他吃飽喝足,靠在椅子上等了好一會兒。
可始終不見喬雪梅或謝遠舶的人影。
酒意漸漸上來,喬望年靠在窗邊,眼皮越來越沉。
不知不覺就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謝遠舶一直坐在酒館對面的巷子口,裹著件舊棉襖,縮在角落裡等。
等到酒館的燈滅了、小二也關了門。
他才從巷子裡出來,摸黑上了二樓。
喬望年還趴在桌上,鼾聲打得震天響。
謝遠舶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這張熟睡的臉。
手在袖子裡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最後,他幽幽的說,「望年,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一個出身低微的農家漢,妄想著出人頭地,本就該死啊!」

